第一百一十七章 右判官厉川(1 / 1)

厉川穿的是旧判官袍。

黑底,暗红边。

衣摆没有半点尘,肩上却压着一层归墟外山才有的灰。

他身后跟了二十七人。

有缚魂使,也有役煞。

每人腰间挂一块旧牌。

牌上没有名字。

只有编号。

长廊两侧,一百零八盏寄名灯静静烧着。

厉川从第一盏看到最后一盏。

没有碰。

“谁点的?”

沈清萝站在灯阵旁。

“我。”

厉川看向她。

目光落到她腕间契纹,又落到腰上的守墓玉印。

“沈问玄的女儿。”

“槐荫坡守墓人。”

“我问血脉。”

“我报身份。”

厉川没再纠正。

他转向谢无咎,单膝落地。

“旧臣见过渊主。”

谢无咎没有让他跪太久。

“起。”

“旧臣离渊近三百年,今日回府,请验判官印。”

厉川取出一枚暗红方印。

宋砚接过。

验煞纹。

验旧册。

验判官府留印。

三处都对。

印是真的。

人也是真的。

可他回来得太巧。

弃名墙刚开,名字刚浮出来,他便到了。

厉川像知道众人在想什么。

“墙动,我的旧印会响。”

他抬起右手。

掌心有一道裂口。

裂口里嵌着半枚契钉。

“响了三日。”

沈清萝看一眼。

“为何第三日才到?”

“路远。”

“从哪儿回来?”

“北荒无归岭。”

“多远?”

“按活人的脚,两个月。”

“按你的?”

“一日半。”

“剩下一日半呢?”

厉川顿了一下。

“查是谁动墙。”

沈清萝点头。

这个答案至少能对上时间。

她没有继续问。

厉川却看向灯阵。

“现在,我问。”

“这些灯,耗了多少?”

铁算盘递上临时账。

“旧灯九十六盏,借灯十二盏。阴泉二十六桶,滤布四十三块,香灰——”

厉川抬手。

“合成渊税。”

铁算盘拨珠。

“约北区半月灯供。”

“人手?”

“文吏十一,伤员十二,役煞四十余。”

“耗时?”

“七个时辰。”

厉川看向沈清萝。

“只为一百零八个连名字都不记得的人。”

“嗯。”

“月晦在即,北区缺灯,前线缺人。若每一批无名魂都这样办,幽冥渊不用裂缝打,自己先空。”

长廊安静下来。

跟他回来的旧部看着灯,神色没有讥讽。

只是习惯了算另一种账。

沈清萝也没生气。

“你的账有道理。”

厉川似乎没料到她先认。

“然后?”

“然后看结果。”

她把伤册递过去。

“九十七名伤者,零失踪,零魂散。”

又递第二本。

“三百七十六名迁入役煞,昨夜被代主令召走,靠木牌和呼名唤回大半。没杀。”

第三本是寄名灯试行册。

“一百零八缕残念暂时稳住。灯还没烧完,七日后复核。”

厉川没接第三本。

“若七日后仍查不到名字?”

“再续七日,或者另找办法。”

“若查一年?”

“查一年。”

“十年?”

“先活到十年再说。”

厉川终于接过册子。

他翻得很快。

看完第一册,问铁柱:“伤者为什么分三处?”

铁柱指给他看。

“裂魂、煞伤、外伤。药不一样。”

“谁定?”

“许婆婆。”

“为何伤员自己有副册?”

“阿萝说,账不能只放判官府。”

厉川抬眼看沈清萝。

“你不信判官?”

“我连自己都留副本。”

“为什么?”

“人会死,屋会烧,账会被改。”

厉川没再问。

他翻到最后,看到九十七个名字后各有一道魂印。

其中铁面的名字旁边,另记一行:护送老弱有功,免半年赋役。

“战时免役?”

“战后免。”

“若战没打完?”

“功先记着。”

“人死了呢?”

“记给他自己,不转给别人顶账。”

厉川的手停了一下。

“旧渊律,战功可抵一山损耗。”

“现在不行。”

“你改的?”

“试行。”

“凭什么?”

这一句终于问到正面。

长廊里不少人抬头。

厉川没有故意压人。

他只是等答案。

沈清萝从灯旁走下来。

“凭这九十七个人还在。”

“若下回死一百?”

“那就查哪条错。”

“若新律守不住渊?”

“废。”

她答得很干脆。

“规矩是拿来用的,不是供着。”

厉川眯了眯眼。

“你舍得?”

“我写的字又不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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