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他愕然的是,
卜峰对他的吴越之行一句都没问,
要是搁过去,肯定会让他毫无保留说出来,还会给他详加指点,
比如,
哪里做得不对,哪里需要防范等等。
正是这样的耳提面命,千叮万嘱,
南云秋才能日臻成熟。
“四才,咱俩相识有一年了吧?”
“是的恩师,一年还要出头。”
南云秋心想,其实不止一年,在女真的射柳大赛上他们就见过,还并肩作战。
但是他想不通,
恩师为何提起陈年往事?
“时间过得真快,眨眼间一年过去。
人也是如此,时光如梭,一眨眼一辈子就过去了。
记得老夫初识你时,就觉得你这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果不其然,
现在成了奉旨钦差,小小年纪就位居三品高官,老夫的眼神还是很准的。”
南云秋恍然了。
“恩师过誉了,学生能有今天,都是恩师的提携和栽培,学生永不敢忘。”
卜峰听起来很愉悦,
为有这样的得意门生由衷的自豪。
随后,
又问他有没有心仪的女子,何时成家要孩儿之类,家长里短的问题,
口吻不像是恩师,
而是父亲。
师徒俩拉起家常,唠唠叨叨说了半个多时辰,如家人一样,沐浴在轻松祥和的氛围里。
可很快,
卜峰说起了沉重的话题:
“四才,你还年轻,
今后的路长着哩,所以要多长个心眼,
凡事不可逆天而行,逆势而动,不能凭一身武艺便阻挡历史洪流。
该冲锋陷阵时当勇往无前,该归隐江湖时当悄然无声,
不以清名累人,不以愚忠害身,
老夫的话你要谨记于心,明白吗?”
卜峰絮絮叨叨,似乎是无心之语,又似乎意味深长。
“学生不明白,恩师为何要讲这些。”
“人有寿限,国有气数,你慢慢琢磨,以后会明白的。”
茶续了十几泡,
早就没有了味道,
而卜峰喝得很带劲,似乎有种喝一口少一口的感觉。
“痛快!”
卜峰饮尽最后一口茶,茶汤顺着胡须滴滴滚落。
“走吧,老夫任凭发落。”
南云秋摸不着头脑,怔怔看着他。
“咦,你不是来抓老夫下狱,查办文试舞弊的吗?老夫知罪,老夫也认罪。”
“恩师先莫着急,
想必您也听说了武生闹事的事情,信王那帮混蛋推卸责任,说是恩师所为,他们毫不知情,陛下才让学生前来查问。
对了,陛下醒转,
恩师知道了吗?”
这是天大的事情,
可卜峰一反常态,就跟没听见一样,示意他继续说。
“学生以为恩师断不会出任何差池,就是想和恩师商量一下,该如何妥善应付过去。”
卜峰摇摇头,
苦笑一声:
“唉,这一关应付不过去喽。”
文试的题目,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人经办,如今有人盗卖,说到天边也是他的责任。
除非他能找到有人偷他试题的证据,
否则就要一己承担。
“比如说您在御史台出题时,有没有人曾进入过您的公房,或者打听过,或者有人盗窃过?”
南云秋列举了多种可能,
还说出卓影上一回为陷害他,曾偷偷进入他的公房,盗窃过他拟定的对付女真的作战草图那件事。
意思是,
也可能有人潜入卜峰公房内,如法炮制。
卜峰依旧摇头,
说他哪怕在御史台上茅房都随身带着,绝对不会有人偷窥到。
“那您在去考场送题目时,有没有出过纰漏,比如说丢失过?”
南云秋想尽办法要为恩师脱罪,
遗憾的是,
卜峰全都否认了。
这下麻烦了!
人家信王极力推卸,而卜峰却极力领罪,哪怕随便找个借口,他也好在皇帝面前,替卜峰美言几句,减轻罪责。
要知道,
他还没跟恩师说起文帝性情大变的德性呢。
眼见无计可施,
南云秋蓦然想到一个紧要的环节。
“那恩师在家里可曾和家人说起过?”
卜峰心里咯噔一下,
瞬间老泪纵横,却很快抹去眼泪,
摇头否认:
“从未说过半句,他俩概不知情。走吧,老夫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门嘭的被推开,
邢氏张牙舞爪冲将进来,怒吼道:
“什么,你要抓我家老头子坐牢,他哪里得罪你了?”
见他们聊了很久,
邢氏心里疑惑,正好偷听到这几句。
“你就是这样对待你的恩师的吗?你还有人性吗?忘恩负义的小畜生,不吃人饭的小野种,我今天跟你拼了。”
南云秋脸红脖子粗,不知该怎么解释,
卜峰却突然暴怒,
甩手给了她一巴掌:
“愚妇,不是四才要抓我,是我主动要坐大牢,退下!”
“恩师息怒,师母也不要着急,咱们再好好商量,学生宁可违抗旨意,也绝不会让恩师下大牢。”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