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场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沙丘的声音。
刘县长张着嘴，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刘县长。”周秘书长的声音平缓。
“这就是你说的克服种种困难？”
“这就是你们丰台县交上来的治沙答卷？”
刘县长双腿打软。
“秘书长，我……我被下面的人蒙蔽了。”
“我根本不清楚他们用了这种手段！”
他猛地转头指向瘫在地上的钱立。
“钱立！你到底干了什么！”
“你这个弄虚作假的混蛋，你把县里的脸都丢尽了！”
钱立坐在沙地上，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
他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
他心里很清楚，执行的是他。
现在出了事，刘县长第一个就把他推出来当挡箭牌。
但他能背的起这么大的锅吗？
上面不是傻子。
周秘书长没有理会刘县长的甩锅。
他转身看着随行的省市干部。
“在大环境治沙的政策下，居然有人敢搞这种把戏。”
“把死树喷上绿漆，糊弄检查。”
“这是对上面治沙决心的阳奉阴违！”
“是对国家资源的肆意挥霍！”
随行的干部们纷纷点头，脸上全是掩饰不住的愤怒。
谁也没想到，下面的人胆子能大到这种地步。
这种造假手段，简直是对他们智商的侮辱。
有几个干部甚至在沙地里踢出了掩埋不深的空油漆罐。
铁证如山。
“我提议。”周秘书长环视一圈。
“立刻对丰台县相关责任人进行停职检查。”
“市纪委马上介入。”
“现场查办！”
市里的带队领导立刻表态。
“秘书长放心，这件事绝不姑息，一定查个水落石出！”
周秘书长站在西沙梁的沙地上。
这层虚假的绿色，经不起任何真实的触碰。
现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种树治沙是系统性的国家级工程。”
周秘书长的声音不大，在空旷的沙漠里却振聋发聩。
“上面拨了专款，给了政策，下了死命令要改善西北的生态环境。”
“你们丰台县倒好，给我整出了一出油漆刷绿洲的戏码！”
“这是把上面的决心当儿戏！”
“这是在拿国家的钱，给你们自己的乌纱帽刷绿漆！”
市里的带队领导站在一旁，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事出在他们市的管辖范围内，他们难辞其咎。
周秘书长转过身，视线扫过随行的几个纪委干部。
“丰台县出现这种状况，绝不是个例。”
“他们敢这么干，说明这底下已经烂透了。”
“其他几个县的人，也给我看住了。”
带队的纪委干部立刻上前一步。
“明白！”
“马上通知市里，把定河县、安平县、平沙县的治沙负责人全部看着，不要有其他动作！”
周秘书长抬手看了一眼手表。
“今天晚上，熬夜也要将丰台县的事情处理完。”
“把相关的账目、资金流向，还有这批所谓‘树苗’的采购清单，全部给我查清楚。”
“明天一早，我们去下一站，平沙县。”
市里的领导赶紧凑上前。
“秘书长，您消消气，要不先回县城招待所休息一下，这里风沙大……”
“休息？”
周秘书长冷哼了一声。
“看着这满地的绿漆，我睡得着吗？”
“我敢睡吗？我能睡吗？”
“就在这查！”
西沙梁的风沙很大。
但压不住现场那种令人窒息的气压。
市纪委的动作快得吓人。
几辆警车闪着红蓝警灯，直接扎进了这片荒芜的沙地。
钱立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了。
两个纪委干部一左一右把他架上了车。
刘县长比谁都清楚。
这层绿漆刷掉的不仅是丰源林业的底裤。
还有他的政治生命。
周秘书长站在风沙里，连一口水都没喝。
直接现场查账。
采购合同、资金流水、用工记录。
一笔笔烂账在阳光下摊开。
五万棵枯树，两卡车绿漆……
直接套取了上面上千万的治沙专项资金……。
……
平沙县委大楼。
赵建国抓起话筒。
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让他半天没回过神。
丰台县完了。
刘县长被当场停职。
丰源林业的负责人被直接架走。
整个西沙梁被市纪委全面接管。
原因荒诞到令人发指。
几万棵枯死的树苗，被喷上了绿色的油漆。
用来糊弄省里的联合考察团。
赵建国把话筒重重扣在座机上。
他坐在椅子上，伸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荒唐。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他想过丰台县拿不出像样的成绩，可能会在数据上做点文章。
可能会临时抱佛脚多雇点人装样子。
但他做梦都没想到，这帮人能干出给死树刷绿漆这种事。
这是把省里领导当瞎子糊弄。
电话里的第二条指令更让他感到无语。
市里下达了死命令。
平沙县、定河县、安平县，所有涉沙区县的治沙负责人。
全部原地待命。
不准有任何擅自行动。
不准进行任何所谓的“迎检准备”。
连平沙县委都不准派人去乌拉镇提前踩点。
这是一种隐性的全面控制。
丰台县那层绿漆，彻底摧毁了省联合考察团对下面所有区县的信任。
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现在上面看谁都像造假的。
赵建国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浓茶。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
平沙县是实打实干出来的成绩。
现在却要跟着丰台县一起背黑锅，一起接受那种带着极度怀疑和审视的目光。
这让他感到极其憋屈。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释然了。
真金不怕火炼。
平沙绿化那近千万棵树，全是在沙漠里扎下根的活物。
随便拔出来一棵，根系都带着湿润的泥土。
上面查得越严，反而越能体现出平沙县的含金量。
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