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若曦体表的灵魂之火剧烈摇曳，火苗被压制得只有寸许高。
剧痛。
比凌迟还要清晰百倍的剧痛，直接撕裂了她的脑髓。
她的七窍同时喷出鲜血。
耳膜瞬间破裂。
心脏的跳动漏跳了半拍。
视线迅速剥离。
周围崩塌的空间、哀嚎的兽潮、碾压而来的深渊巨口，全部消失。
她直挺挺地坠入了一片无尽的黑暗。
没有重力。
没有声音。
连时间的概念都不复存在。
柳若曦漂浮在黑暗中，感觉不到自己的手脚，甚至感觉不到呼吸。
「这是……精神囚笼。」
她的大脑在剧痛中做出了判断。
噬界之主的本体意志，直接将她的意识拖入了幻境。
黑暗中，亮起了一点微光。
微光极速放大，化作一幅清晰的画面。
画面里，是黑雾沼泽的最深处。
林枫浑身是血，双膝跪倒在泥泞中。
他手中的斩星刀断成了两截，刀刃满是缺口。
一根漆黑的触手，从他的后心刺入，贯穿了胸膛。
林枫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染红了胸前的一大片泥水。
“若曦……救我……”
画面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柳若曦的脑海。
柳若曦的心脏猛地一缩。
呼吸停滞。
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紧接着，第二幅画面亮起。
无数头虚空吞噬者扑向林枫，将他彻底淹没。
撕咬声、咀嚼声、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
林枫在怪物堆里发出凄厉的惨叫，一条手臂被硬生生扯断。
第三幅。
第四幅。
成百上千幅画面，在黑暗中同时亮起，将柳若曦团团包围。
每一幅，都是林枫惨死的场景。
被绞碎、被腐蚀、被吞噬。
鲜血和绝望，充斥着整个空间。
“你守不住他。”
一个冰冷、宏大、不含一丝感情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
声音直接作用于灵魂，震得柳若曦意识涣散。
“你的挣扎，毫无意义。”
“放弃吧，臣服于深渊。”
噬界之主的低语，如同毒蛇般钻入柳若曦的灵魂深处。
企图彻底击溃她的守护道心。
柳若曦在黑暗中痛苦地蜷缩起身体。
双手死死抱住头部。
灵魂之火忽明忽暗。
绝望的情绪，像冰冷的海水，一点点漫过她的头顶。
她看着画面中不断死去的林枫，眼角渗出了血泪。
“不……”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想要去阻止那些画面的发生。
就在这一瞬间。
她看向了正前方最大的一幅画面。
画面里，林枫被噬界之主的触手高高吊起。
他低下头，看向柳若曦的方向。
脸上布满了恐惧。
眼底，写满了绝望和懦弱。
“若曦，我好怕，我们投降吧……”
画面里的林枫，哭喊着求饶，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下。
柳若曦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破了皮肤。
她脸上的痛苦，突然定格。
微弱的灵魂之火，在这一刻停止了摇曳。
她死死盯着画面中那个懦弱的林枫。
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真实的片段。
废弃工厂里，那个浑身是伤，却依然死死握着刀柄的少年。
江南武大考核中，那个顶着重压，一步步攀登的背影。
城墙之上，那个面对百万兽潮，依然笑得张扬的男人。
他挥刀十万次，从未喊过一声苦。
他面对绝境，从未退缩过半步。
柳若曦缓缓放下手臂。
紧握的双拳缓缓松开。
她嘴唇微启。
“你装得，太假了。”
声音不大，却在黑暗中清晰回荡。
画面里的林枫愣住了。
噬界之主的低语也出现了短暂的停顿。
柳若曦直起身子。
她体表的灵魂之火，猛地窜高了一截。
“林枫的眼底，绝不会如此懦弱！”
她厉喝出声。
“他就算战死，也会站着死！”
“他就算刀断了，也会用牙齿咬断敌人的喉咙！”
随着她的话语，周围的画面开始剧烈扭曲、闪烁。
柳若曦在黑暗中盘膝而坐。
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那些虚假的幻象。
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古老的法印。
大衍神鉴，逆向运转。
她将自己对林枫的信任，将自己必死也要守护他的执念，全部注入灵魂之火。
银色的火焰轰然爆发。
化作一根通天彻地的火柱，照亮了整个黑暗空间。
狂暴的精神力实质化，将周围逼近的幻象全部震碎。
“我的道心，岂是你这阴沟里的怪物能懂的！”
柳若曦豁然睁眼。
银色的眼瞳中，燃烧着斩断一切的锋芒。
“剑来！”
她右手并指成剑，向上一指。
漫天银色火焰极速收缩，凝聚在她的指尖。
化作一柄由纯粹守护执念凝聚而成的银色利剑。
剑身表面，流转着星辰寂灭的阵纹。
柳若曦握住剑柄。
对着头顶的黑暗，狠狠一劈！
嗤啦！
刺耳的裂帛声响起。
巨大的银色剑芒，摧枯拉朽般撕裂了黑暗。
噬界之主编织的精神囚笼，被这一剑，生生劈成了两半！
幻境破碎。
周围的画面化作无数光点，彻底消散。
柳若曦的意识，瞬间回归现实。
剧烈的失重感传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时空裂隙的崩塌还在继续。
狂暴的空间碎片擦过她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而正前方。
那张遮天蔽日的恐怖人脸，已经近在咫尺。
深渊巨口带着吞噬一切的吸力，将周围的光线全部扭曲。
腥臭的风暴，几乎要将她的身体撕碎。
巨口距离她，不足百米。
柳若曦依然盘膝坐在虚空中。
她没有退。
手中的星辰光刃，随着灵魂之火的重新燃起，爆发出比之前更加璀璨的光芒。
她缓缓站起身。
迎着那张深渊巨口，双手握紧了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