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嘴，你出来！”

钱积德这次是真被气狠了，一走进李家，就将斧头往大门上一跺，木头门闩咔嚓一声裂成两半。

“李大嘴，你要是个男人，就给我滚出来！”

钱积德活了几十年，头一回嗓门这么大，震得李大嘴家的茅草棚子上的草都抖了三抖：

“你家李春秀偷我闺女的衣服样子，差点把我闺女的生意给搅黄了，你当爹的装没事人？

门都没有！今天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把你家的破草棚房子给拆了！”

无数的邻居从家里探出脑袋，好奇地朝这边张望。

唯有李大嘴家房门紧闭，一点动静也没有，仿佛里面空无一人。

孙财香见李大嘴要当缩头乌龟，双手叉腰，嗓门比钱积德的还要高8度：

“李大嘴，你缩头乌龟当上瘾了是吧？你教的好闺女在外面偷鸡摸狗，你在家装死？

我告诉你，敢欺负我闺女，我跟你没完，今天你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就把你家给拆了！

反正你这房子也快塌了，还是草顶的，我们拆了，你倒还省事了！”

孙财香的大嗓门一喊，半个村的人都围了过来。

屋里，从城里回来后就躺在床上装死的李大嘴听到动静，从床上弹起来，这会正蹲在窗户边上抽烟袋。

李春秀她娘姚小草把窗户掀开一条缝往外瞅，嘴里骂骂咧咧：

“这个孙财香跟钱积德简直就是疯子，春秀钱也赔了，还来咱家闹啥？”

李大嘴游手好闲了大半辈子，本以为这次能靠着闺女扬眉吐气，没想到却是一场空，心里愁得不行：

“他们这样堵在咱家门口，总得给个说法。”

“说法？”姚小草双眼往上一翻，尽显刻薄嘴脸：“能有啥说法？要是他们狮子大开口，要咱赔钱，你有吗？

孙财香那嘴你又不是没领教过，你是能骂得过人家，还是能讲得过人家？你出去顶啥用？”

李大嘴原本就没动的身体，缩得更紧了。

孙财香骂了半天，见没人搭理，气道：

“积德，拆！拆完了再上他家自留地拔点菜，他闺女不是能耐吗？还学会当小偷了，咱也让他尝尝日子过不下去的滋味。”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议论纷纷：

“这是出啥事了？咋还闹到要拆人家房子了？”

“你还不知道啊？李大嘴他闺女李春秀偷了钱多多的衣服样子……”

正闹着，村长钱广全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都姓钱，往上数三代，他跟钱积德就是一个祖宗，见这阵仗，他没急着劝架，而是拉着人问了前因后果。

等听了缘由，钱广全的脸黑的犹如锅底一般。

他想到自己儿子经过钱多多的介绍，去了城里烧火，每个月准时往家里拿钱的事，心中的天平直接倾向钱积德家。

“李大嘴！”

钱广全朝屋里喊了一声：

“是死是活吭个声，活着就给我滚出来，死了我就带人拆家将你拖去埋了。”

院子里静了一瞬。

终于，姚小草出来了，身后跟着缩着脖子的李大嘴，两人都低着头。

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李大嘴干笑了一声：

“积德兄弟，你看今儿这事闹的……春秀那丫头不懂事，我已经骂过了，再说钱也赔了，你闺女也没啥损失不是？”

“什么叫没啥损失？”

孙财香一听这话立马就炸了：

“我闺女跟她姐在城里起早贪黑的画样子、做衣服雇工人，好不容易才把那摊子事给支起来，你们家李春秀倒好，都是一个村子出去的，净干些背后捅刀子的事！

我听人说李春秀暑假那会就回村招呼人帮忙做衣服？

听说人还是你帮忙着招罗起来的？

你别告诉我，你们这当爹娘的不知道她要做什么，知道她要做那丧良心的事，你们居然不拦着？还跟着蛇鼠一窝？

我们今天要是不来讨个说法，你还真当我闺女好欺负是不是？”

姚小草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你闺女好欺负？她精的跟猴似的，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

孙财香大怒：“我闺女什么时候欺负别人了？她跟她姐办起的作坊要招工人，头一个就想到了咱们村的乡亲们，这叫欺负人？

倒是你家李春秀，见我家多多作坊里的生意好了，就眼红嫉妒，起了坏心思，故意偷她的衣服样子，这才是欺负人！”

孙财香越说越气，把胳膊上的袖子往上一撸，冲上去一把薅住姚小草的头发又打又骂：

“老娘今天不收拾你一顿，你还真当老娘是病猫了！”

虽说孙财香进了机械厂后厨，活计比从前在村里种地时要轻松，可跟天天偷懒耍滑的姚小草一比，力气还是大得多！

姚小草被她薅住头发，动弹不得，痛得眼泪直流，连连求饶。

钱积德见媳妇上了手，立马护在她身侧，防止李大嘴使阴招。

但事实证明，李大嘴压根没想过要上前帮忙，只缩着脖子站在一侧。

村长钱广全等孙财香撒了会气，才出来当和事佬：

“行了行了，打架解决不了事，你俩都冷静冷静……李大嘴，你出来说两句。”

孙财香也知道不能太过分，使劲捏了姚小草的老鼠肉一把，才松开手，恶狠狠道：

“再有下次，老娘打掉你的牙！正巧你爱说风凉话，老娘让你喝西北风喝个够。”

姚小草痛得涕泗横流，但实在怕了孙财香，连忙缩到一旁，不敢再挑衅她。

李大嘴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自己身上，只得缩着脖子朝钱积德拱了拱手：

“积德兄弟，这事是春秀做的不对……我替她向你赔个不是。”

钱积德把斧头往地上一扔，立马将泥地砸了个坑，吓得李大嘴往后退了好几步。

钱积德闷声闷气道：“你替她赔不是？你又不是她。你凭啥替她？

她自个干了缺德事，她自个儿来赔！你这个当爹的管不住闺女，你得认！

我今儿来就一句话，你李大嘴家以后再敢欺负我家多多一根指头，不，是一根头发丝儿，我钱积德拆你家房子是轻，我上上头去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