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上，林丹慈坐在车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忽然开口：“棠棠，你说，章程他现在，知道自己要完了吗？”
林青棠握着方向盘，想了想：“他可能还不知道完到什么程度。”
“那正好。”林丹慈轻声说，“让他也尝尝，被人蒙在鼓里的滋味。”
林青棠从后视镜里看了姐姐一眼，没有说话，心里却百感交集。
没过几天，章程被正式叫去谈话。
这一次，不是审计那边的人，而是公司纪律部门的人。
章程坐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对面的两位，一男一女，神情都很严肃。
“章先生，”女工作人员开口，“关于你经手的那几笔项目采购，我们需要你说明一下情况。”
章程强撑着，挤出一个笑：“那几笔单子，都是正常流程走下来的，没什么问题。”
“正常流程？”女工作人员翻开面前的资料，“可是章程同志，我们发现，有几笔账的金额，和实际的采购合同，对不上。”
章程心里一咯噔：“对不上？哪几笔？”
“这笔，”女工作人员指着一处，“还有这笔、这笔。”她一连指了三四笔，“加起来的金额，比你报上去的，多了将近一百万。”
章程额角的汗一下子冒了出来：“这……这可能是下面的人填报的时候，出了点差错。”
“差错？”男工作人员接过话，“章先生，这么大的金额，可不是一句‘差错’就能解释的。”
章程张了张嘴，还想辩解，可那些单据和账本的照片，已经摆在了他面前。
他认得，那是他自己书房的账本。
那本他以为藏得严严实实的账本。
他整个人，一下子凉了半截。
“这些账本……”他声音发颤，“你们……你们是从哪拿到的？”
女工作人员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来源你不用担心，我们自然会依法依规核实。你现在要做的，是如实交代问题。”
章程瘫坐在椅子上，满脑子只有一件事。
他书房里那本账本，怎么会被公司拿到？
他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
他更想不到，正是他那个“善良懦弱“的前妻林丹慈，亲手把那本账本拍了下来，交了出去。
谈话结束，女工作人员收起资料，看着他：“章程同志，今天就先到这里。后续，我们会按照程序，进一步核实相关情况。也希望你，能够端正态度，主动交代。”
章程张了张嘴，想问他们到底还掌握了多少，可话到嘴边，终究没敢问出口。
他怕一问，就彻底露了底。
他拖着步子走出会议室，走廊里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靠在墙边，缓了好一会儿，才掏出手机，给李英兰发了条消息。
【妈，他们查到我书房里的账本了。】
消息发出去，没过几秒，李英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尖得几乎要刺破话筒：“什么账本？你什么时候在家藏了账本了？我不是让你把那点东西都处理干净吗！”
“我……”章程声音发虚，“我哪舍得处理，那都是我的把柄，留着说不定能救命。”
“救什么命！”李英兰气得直骂，“那是催命符！你怎么这么糊涂，东西都敢往家放！”
章程被她骂得心里又烦又乱：“妈，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我得赶紧想个法子。”
“你想什么法子？”李英兰恨铁不成钢，“你手里不是还攥着别的吗？就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你手里到底有没有？”
章程握着手机，心里那点仅存的侥幸，被他妈这句话，又勾起一丝念头。
他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想了想，从相册里翻出来了几张照片。
电话却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是高佳。
“章程？你还好吗？我听说你被叫去谈话了，急得不行。”高佳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满满的担心。
章程握着手机，声音发虚：“高佳……这回，怕是真要出大事了。”
“你先别慌。”高佳安抚他，“我帮你想想办法。”
章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高佳，你……你真能帮我？”
“我认识一些人，”高佳说，“也许能帮你打听打听，看看这事能不能往小了压。”
章程感动得几乎要落泪：“高佳，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我以前……我以前对不起你。”
“别说这些了，”高佳的声音很轻，“太生分了。”
挂了电话，高佳脸上的担忧，一点一点冷了下来。
“你现在把具体的账目和金额都跟我说一下，我得知道你目前的准确情况，才好判断要去托谁帮忙。”
章程犹豫了一下，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
可架不住高佳这段时间一直都对他“死心塌地”，而现在他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林丹慈的那些照片……
他还是不太想现在就拿出来，再等等吧。
“好，我跟你说……”
高佳把手机连接上蓝牙耳机后放在旁边，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件夹，把章程说的这些内容全都存了进去。
文件名，就叫“章程”。
……
就在章程四面楚歌的时候，林丹慈做了一件事，让林青棠都没想到。
她主动约了章程。
章程接到电话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丹慈？你……你肯见我了？”
“嗯。”林丹慈的声音淡淡的，“我想了想，有些事，咱们还是当面说清楚的好。”
章程喜出望外，连声答应：“好好好，你说个地方，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林青棠看着姐姐，有些担心：“姐，你真要去见他？”
“嗯。”林丹慈说，“棠棠，你听我说。章程现在慌得很，他一定以为，我肯见他，是我心软了，想跟他和好。他一定会抓着我，拼命想办法。”
“你想干什么？”林青棠看着她。
“我想听听，”林丹慈说，“听听他还能怎么圆，怎么哄，怎么骗。他越是想求我回心转意，就越会把他那些见不得人的事，往外露。”
林青棠看着姐姐，忽然觉得，她这个一向温柔的姐姐，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