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宝沿着坡路往下走，龙飞跟在后面。走到村口的时候，两边的人都看着他。戴皮帽子的那个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大宝：

"你谁啊？"

大宝掏出证件亮了亮：

"我从京城来的，姓秦。刘主任让我过来看看情况。"

戴皮帽子的接过证件看了看，脸色变了变，立刻满脸堆笑，

"您就是秦局长？刘主任刚才打电话来了，说您要进村谈。您请。"

他侧开身，让出一条路。大宝往村里走，刚走了两步，对面那些拿着农具的村民里有人喊了一声：

"站住！你是谁？"

大宝停住脚步，高声喊道，

"我是京城来的，想跟你们说几句话。"

人群里安静了一下。过了一会儿，人群往两边分开了，老马从后面挤了出来。

老马穿着一件灰棉袄，脸上黑黢黢的，眼睛红的，明显好几天没睡好觉了。他看见大宝，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说道，

"你怎么来了？"

"先别问了。进去说。"

老马带着大宝往村里走。进了村子，路两边站着不少村民，男女老少都有，有些人手里还攥着家伙。眼神里全是警惕。大宝没说话，跟着老马一直走到村子最里面的一间土房前。

土房不大，门口挂着条旧棉门帘。老马掀帘子让大宝进去，屋里没点灯，黑黢黢的。等眼睛适应了才看见炕上坐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就是周教授。

周教授看见大宝，手里的书掉在了炕上。

"大宝？你怎么来了？"

大宝在炕沿上坐下来：

"周教授，长话短说。革W会的人把屯子围了，省里又派了人过来，形势很紧。我刚才跟刘长山谈了，争取了三天时间。这三天之内，你们不能出来，也不能让村民跟外面的人动手。"

周教授沉默了一会儿：

"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的事，我来想办法。"

老马蹲在角落里抽旱烟，听了这话抬起头：

"大宝，你实话跟我说，你打算怎么弄？"

大宝看着他：

"先把这个坎过去。现在要紧的是不能见血，一出血，谁都救不了你们。"

老马没吭声，低头抽了两口烟。屋里安静了一阵子。周教授把眼镜摘下来擦了擦：

"大宝，你要是为难，就别管我们了。我和老马商量过了，实在不行，我们就出去，让他们把我们带走。"

大宝看了他一眼，缓缓的摇了摇头，

"周教授，你们被带走是什么后果，你比我清楚。这事儿还没到那一步。"

周教授没有再说话。

大宝在屋里待了半个来钟头，他很清楚这里的情况，村里的教授一共十七个，都是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的，有搞历史的，有搞物理的，还有几个是研究农业的。

他们在屯里住了两年，帮村民种地、看病、教孩子们认字。村里的人对他们感情很深，所以工作小组一来，全村都堵着路不让搜。

大宝听完之后站了起来，

"你们待着别动。老马你跟我出去，跟村民说一声，让他们把家伙收了。工作组的人今天不会进来，让他们别主动惹事。"

老马点了点头，跟大宝出了屋。

出了门，老马在村口把村民召集起来，说了几句话。人群里有人不乐意，嚷嚷着"他们来了我们就打"，老马吼了一嗓子，

"听秦局长的！都散了！"

人群慢慢散开了。大宝站在村口看着对面革委会的人，戴皮帽子的那个还站在卡车旁边，见他看过来，慌忙点了点头。

大宝转身往回走，走到半路，龙飞从后面跟上来低声说道，

"局长，李卫国刚才接了个电话，说省里那个姓胡的带人往后山去了。"

大宝猛地停住脚，

"后山？"

"对。他没从村口走，绕了个圈子从东边上了山。可能是想从后面摸过去搜。"

大宝的脑子嗡了一下。他转身就往村后跑，龙飞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村子，绕到后山脚下。抬头往上看，半山坡的林子里有几个人影在晃。

大宝上气不接下气地往上爬，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听见前面有人喊了一声，

"站住！"

他拐过一棵树，看见胡铁成带着五六个人站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正在四处张望。胡铁成看见大宝，先是一愣，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哟，秦局长，您怎么上这儿来了？"

"胡铁成，你干什么？"

"执行任务啊。刘主任让你跟村民谈，可没说不让我们搜山。我这也是为了完成任务。"

大宝走到他跟前，两个人站得很近。大宝比胡铁成矮小半个头，但气势没输，

"刘主任给我三天时间，这三天谁也不能动。你私自上山搜人，出了事算谁的？"

胡铁成把手插在腰上皮带里，不屑的说道，

"秦局长，你是从京城来的，我们敬你三分。但这是黑龙江的地盘，省革W会让我来，我就得来。你让我撤，得有明文命令，光凭你一张嘴，不好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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