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我只想痛痛快快的发泄一场(1 / 1)

云逸沉默了片刻。

「因为——」

他忽然顿住了。

因为直到这一刻他才惊觉,他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他为什么要关心?

这个世界是假的,早已确认无疑。

那些城市丶山川丶凡人,他的家人丶姐姐丶父母——全都是假的。

可他一直在乎。

他守护它,拯救它,为它拼尽全力——为什么?

是因为这里面有值得他守护的东西吗?

有。

他的家人。

可他们是假的。

这世上从不存在这些面孔,他们只是梦境捏造的幻影。

那他的感情呢?

也是假的吗?

他想起了云锦——那个蹲在婴儿床边絮絮叨叨讲学校趣事的大姐。

想起了云瑶——那个偷偷钻进他被窝,抱着他睡,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嘟囔「弟弟好软」的二姐。

想起了云景然——曾经唯利是商的商人,后来成了国安局长,鬓角染白丶眼角爬纹,可眼睛始终亮着的父亲。

想起了沈若清——产房里抱着他笑得眼泪直流,说「像你妈好看」的母亲。

他们是假的吗?

云逸的嘴角缓缓牵起一个弧度。

笑容极淡,像一滴墨落入清水,在扩散中渐渐模糊。

但那是笑容——不是苦笑,不是自嘲,而是一种安静的丶想通了之后的释然。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表情平淡的权限者,开口了。

「你说得对,我在乎。」

权限者脸上第一次起了微澜,像水面被风拂过。

「然后呢?」

「你在乎又有什么用?你能让虚假的人变成真的吗?」

「说到底,这不过是一场梦世界。」

「就算你强过做梦的人,你能让它成真吗?做梦的人自己都未必做得到。」

「你梦里的那些人,你能让他们脱离你的意志,变成真正的丶独立的个体吗?」

云逸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对方。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权限者尴尬地笑了笑。

但云逸已经想通了。

他不知道对方是有心还是无意,但这番话确确实实敲开了他脑子里一直堵着的那扇门。

想通之后,他伸出了手。

不是伸向裂缝,不是伸向星空种族,不是伸向任何一处战场。

他是向过去伸手——向时间线深处,向这个世界还没被踏足的那一刻。

万溯道君的权柄在掌心跳动,灰色时间之力如逆流之河,向时间长河的上游奔涌而去。

他要逆转时间,回到这个世界最初的状态,回到那些虚假的城市丶山川丶生命尚未被创造的那一刻。

他倒要看看,虚假之下,到底藏着什么。

也要看看那个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时间之力触及时间线的瞬间,整个梦境开始剧烈颤抖。

被法则笼罩的大地模糊了,天空从暗红褪成苍白,正在激战的神明与星空种族身形开始不稳,像浸了水的画,色彩洇散。

但那些被生命法则触碰过的地方纹丝不动。

被巨浪冲垮的沿海城市丶被暴风雪掩埋的北境村庄丶被熔岩吞噬的火山岛屿丶被流沙吞没的西漠古城。

云瑶手背上那一小块缺失的皮肤,也没有动。

 它们像画布上的补丁,钉在那里,无法被时间冲刷,无法被世界抹去,永远嵌了进去。

云逸看着这一幕,没有停手。

他逆转不了那些已被生命法则触及之处——它们接触过超越这个世界的法则,虚假被「真实」覆盖,已经定格。

他只能逆转那些尚未被触及的,那些虚假的城市丶山川,那些还未被「纠正」的存在。

灰色的河流越涌越急,梦境在加速崩塌,虚假之城从时间线上消逝,虚假山川碎散成烟,虚假生命如同朝露蒸发。

就在这时,那道横贯天际的空间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不大,却在凝固的时间中清晰如滴落入湖的水珠。

涟漪荡开,轻轻拂过灰色的时间之力,那奔腾的长河便像被一只手摁住了。

云逸抬头。

裂缝深处,一个人走了出来。

月白长袍,白金长发垂至腰际,面容清俊——与此刻的云逸有七分相似,却更成熟,更沉敛,像一棵历尽风霜终成姿态的古树。

他赤足踏在虚空,每一步都踩出一圈淡金涟漪,涟漪所过之处,时间恢复正常。

被定格的星空种族重新行动,凝固的战局再次炸裂,被暂停的毁灭重新席卷大地。

但那些被他拂过的光柱瞬间熄灭,星空种族的攻击触之即解,崩塌的大地遇之即复。

真正的万溯道君。

云逸看着他,灰色时间之力在掌心翻涌,却未出手。

他在等对方先开口。

万溯道君在距云逸十步处停下,鎏金瞳看着他,良久,开口,声音清冽如山溪。

「天外之魔。」

无仇无恨,无杀无防,只有平静的陈述。

「我不想与你们动手。」

「你们想走,随时可以走。」

「出口我可以打开。」

「想杀天命也可以,杀了,你们就能完成回归。」

「甚至我可以帮你们,更快地离开。」

「只要你——离开。」

声音温和得像在告诉迷路的孩子出口的方向。

云逸听完了每一个字。

然后他笑了。

笑容里没有笑意,只有压抑太久终于找到出口的沸腾。

「你放我走?」声音很轻,「你凭什么让我走?」

「我凭什么按你的规则来?」

万溯道君没有答话,只是看着他。

眼神像在看不听话的孩子,有无奈,有担忧,却无杀意。

「你知道吗?」云逸声音渐高,「我最烦的,就是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

「这个世界是梦,我是天外之魔,我家人是虚构的,敌人也是虚构的——我受够了。」

「你知道我等这一刻等了多久?等一个能给我答案的人,等一个能让我打一架的人,等一个能让我把脑子里所有的烦躁丶不甘丶憋屈,全他妈发泄出来的人。」

「现在你来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淡金光芒跳动——不是万溯道君那种温和的晨光,而是炽烈丶锋锐丶像烧红的刀刃刺入冰层的光。

生命法则——超越这个世界一丝的法则——在掌心跳动。

这一次,再没有束缚。

天道放手了。

为什么,云逸不知道,也不在乎。

他甚至不在乎为什么面前的才是真正的万溯道君,而一直被视为「假」的天命却在沉睡。

他只想发泄。

只想痛痛快快地打一场,把一切烦恼撕碎在拳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