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6章 隋炀(4)(1 / 1)

“表弟,你简直是个神!”

李渊仰头望了一眼头顶的石刻门额,那上面“太阳门”三个字被日光镀上一层薄金。

他这句话没有半分嘲讽,全是发自肺腑的由衷赞叹。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杨广扛着他从皇宫一路跑到了外城,速度之快,沿途的小贩只来得及看见一道残影和两行扬尘。

他简直是个超人!

杨广从路边小贩处买了三碗煮面用的清水,仰头灌下,喉结翻涌了好几轮才把气喘匀。

他用袖子抹了抹嘴角,挑起眉毛,冲李渊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得意笑容。

“那当然!你以为我是你这种靠儿子的痴人?”

李渊正揉着胸口,方才被杨广肩膀硌得生疼,闻言手上动作一顿。

“我靠儿子?”

杨广从小贩那里借了根条凳,大马金刀地跨坐上去,毫无坐相地耸了耸肩。

“难道不是吗?”

“你对大唐的贡献,无非是生了几个儿子,给了他们一口饱饭吃,替他们请了名师。”

“除了这三样,还有吗?”

“要没有你那几个好儿子,史书上你只能待在逆臣卷的卷末,列传里头也就排在四夷外族前面。”

李渊被气笑了,伸手虚点杨广的鼻尖,一句反击精准地捅了回去:“你个谥号炀帝的人,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杨广眼皮都没抬,淡淡道:“我儿子没有逼我退位,你儿子逼了。”

“你……”

李渊张了张嘴,刚吐出一个字,杨广就打断道:“我儿子没有杀兄屠弟囚父。”

“我……”李渊喉咙里咕噜一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我孙儿没有娶庶母,你孙儿娶了。”

“他……”李渊的嘴张开又合上,脸上青红交错。

“我玄孙没有纳儿媳。”

杨广表情忽然从轻蔑转为恍然大悟:“哦~怪不得是玄宗,原来冥冥之中早有定数。”

李渊炸了,一拳砸在条凳腿上,震得杨广晃了两晃。

“你能不能让乃公把话说完!”

杨广耸耸肩,不紧不慢地问道:“你想说什么?”

“想说你是唐国公李渊,不是唐高祖李渊?想说那被退位当太上皇的李渊不是你?想说你儿子现在过继给我了,那些破事都跟你没关系?”

话都让你替我说完了,我还能说什么?

李渊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起手臂,指向天幕。

“你就没有些许羞愧吗?”

杨广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站起身来,把手臂张开,迎着烈日与长风,气吞山河道:

“自涿鹿之战至今,三千余年的史书,翻来覆去不过四个大字:成王败寇。”

“我只是败了,不是错了!”

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李渊看着他这副姿态,心里默默地给杨广下了诊断:这人脑子不正常。

“你就不怕陛下和皇后废了你?”

李渊朝他泼了一盆冰窖里端出的冷水。

你现在还只是太子,天下人都知道你未来的事,你不改正,就不怕被废吗?

杨广低头俯视着他,目光里带上了一丝居高临下的轻蔑,像是在看一个不知道为什么一加一等于二的孩子。

“天幕是今天才说我那些壮举的吗?”

“阿爹阿娘早就知道我将来的事了,可他们还是立我为太子,为何?”

“因为大兄、三弟、四弟、五弟,一个都不如我。”

“总不能真像后人戏言那样,立杨世民当太孙吧?”

李渊沉默了好一会儿,发现无法反驳,于是放弃了对杨广进行道德审判的尝试,转而问了一个更实际的问题:

“你当真一点都不悔改?明知是错,还照做不误?”

杨广笑了,不是被戳中痛处之后的强颜欢笑,而是他觉得这个问题过于幼稚。

他把条凳往前挪了半尺,兴致勃勃道:“运河要修,东都要建,高句丽要平。这些事一件都不能少。”

“但民夫不一定非要用民,广州的波斯商人,在贩白奴和黑奴。”

李渊越听越觉得不对味,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奴隶可不便宜,他们难道白送给你?”

他顿了顿,忽然意识到什么,嘶了一声,猛地盯住杨广的眼睛。

“你承诺了他们什么?”

“出将入相,门阀世家。”

杨广把这八个字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

李渊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你真不怕遗臭万年?”

杨广赏了他一个白眼。

“我太子杨广答应他们的事,跟将来的皇帝杨广有什么关系?”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当然,要是真出了个金日磾那样的人,有能力又忠心,肯放下他们那套可笑的信仰,全盘汉化,那孤也不是不能履行承诺。”

李渊没兴趣跟这个疯子继续聊他那些离经叛道的承诺了。

“就算用奴隶,难道就不会挨骂了?”

他换了个角度追问,但语气里带着几分疲惫,因为他感觉杨广不会有正常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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