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真正的屠夫—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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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劝他:

“咱别惹人家,咱老老实实做生意,能挣多少算多少。”

但这话,没能抚平石悦军心里那根刺。

在他心里,账,不是这么算的。

一头猪,辛辛苦苦拉回来,起早贪黑宰,褪毛、开膛、收拾干净,利润本来就薄。

扣掉63块,再遇上李振军时不时刁难,忙活一大圈,就所剩无几了。

他不甘心。

后来,石悦军动了个自以为“聪明”的歪主意。

他偷偷在家先杀一头,把猪肉装上,再拉一头活猪,开到李振军的屠宰点。

活猪在那边走正规检疫,偷偷宰杀的这一头他打算蒙混过关,这样就能省下一头的费用。

他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可哪想到,还是被李振军抓了个正着。

那天,屠宰点里,机器嗡嗡作响,地上满是血水。

李振军一米八几,身材壮实,往石悦军面前一站,气场很强。

他指着车上那袋已经杀好的猪肉,脸色阴沉。

“石悦军,你可以啊。敢跟我这儿玩这套?”

石悦军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笑:

“李哥,误会,这是昨天剩下的……”

“少跟我来这套!”

李振军一把扯过那袋肉,

“规定你看不懂?私屠滥宰,知道要罚多少吗?三万,四万,我都有依据。”

石悦军的脸马上白了:

“李哥,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你高抬贵手,三万四万,我哪拿得出来。”

“现在知道怕了?早干嘛去了。”

最后,靠着几个中间人来回说好话,石悦军咬牙掏了几千块罚款,才把这事了结。

那几千块,是他起早贪黑,一刀一刀杀猪,熬了不知道多少个夜晚才挣来的血汗钱。

从屠宰点出来,坐在自己货车驾驶室里,石悦军盯着方向盘,浑身都在抖。

他没有骂,也没有闹。

但仇恨,却钻进了他的心底。

回到家,妻子看见他失魂落魄,吓坏了。

“悦军,你这是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事。”

他敷衍了一句。

可从那天起,一切都不一样了。

以前杀猪,他会哼着歌。

现在,他握着杀猪刀,一下,又一下,刀刀狠重,像是那猪,就是李振军。

夜里,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有时候坐着发呆,一坐就是大半个钟头,喊他都听不见。

妻子越看越慌。

“要不,咱们去看看医生吧?你这个样子,我心里发毛。”

石悦军本来不想去,但拗不过老婆,还是去见了心理医生。

医生看着他,温和地劝解:

“生活里难免遇到不顺,要学着放宽心,别钻牛角尖,有空出去走走,散散心。”

妻子还真攒了钱,拉着他,一路往南方旅游。

一路上,看着风景,吃着饭,老婆跟他说孩子,说家里以后怎么过日子。

“悦军,咱们好好干,日子慢慢会好的,别跟别人怄气,不值得。”

石悦军嘴上“嗯”着,也会笑两下。

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那团火,根本没有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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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只是暂时,压在了心底。

从南方回来之后,他照旧拉猪、杀猪、卖肉。

但熟悉他的人,都能感觉到:石悦军,变了。

2006年9月23日,星期六,清晨。

柳河县通沟村,炊烟袅袅。

石悦军早早开着他那台半截子,跑到和平乡大沥沟村,买回了四头肥猪。

四头猪被赶进猪圈,“哼哼唧唧”地拱着圈门。

换作从前,看见肥壮的生猪,他会眼睛发亮。

可今天,他站在猪圈外面,盯着那四头猪,心里只有一股压不住的烦躁。

明天,就是干沟乡赶集的日子。这几头猪,要送到李振军那个屠宰点去检疫。

一想到要再一次,低着头把猪送过去,再面对李振军那张脸,石悦军胸口就闷得喘不上气来。

他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低声自问:

“石悦军啊石悦军,难道这辈子,就只能这么受人气?这么活着,还有啥意思?”

中午吃过饭,他跟妻子随口说了一句:

“我出去理个发。”

妻子没多想:

“行,早点回来。晚上我炖菜。”

可理完头发,石悦军没有直接回家。

他走到村里那家药店门口,站了很久。

最后,他推门进去。

药店老板抬头:

“悦军,买点啥?”

“给我两小瓶耗子药。”

老板愣了一下:

“家里要灭鼠啊?拿好,注意别让孩子碰到。”

“嗯。”

石悦军付了钱,把两个小小的药瓶,悄悄揣进了贴身口袋。

一个近乎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已经成形,而他,已经暗暗拿定了主意。

“今天,如果李振军还要当众欺负我。那我,就跟他同归于尽。”

回到家里,他悄悄打开自己那个旧木箱。

里面,躺着四把磨得寒光闪闪的杀猪刀。

刀刃,被他磨得,能照见人影。

他用旧布,小心翼翼包好,塞进背包。

傍晚,他跟老婆说:

“我拉两头猪,去二密那边,提前处理一下,明天赶集来得及。晚上……我不一定回来。”

妻子还叮嘱:

“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她万万想不到,这句普通的叮嘱,竟是她跟丈夫,最后一次对话。

石悦军发动白色福田货车。

车灯划破黄昏的薄雾,朝着二密镇,缓缓开去。

晚上九点多,二密镇街上灯火稀稀拉拉。

石悦军把两头活猪卸到屠宰点的圈里,屠宰场这会儿已经停工,李振军不在。

旁边一个工人告诉他:

“李老板在街口那家饭店,跟朋友喝酒呢。”

石悦军背着那个装着刀的背包,慢慢走到饭店门口。

屋里热气腾腾,啤酒瓶摆了一桌。

李振军正跟两个屠宰户,推杯换盏,聊得热闹。

李振军一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石悦军。

“哟?这不是石屠夫吗?来,进来坐,喝两杯。”

石悦军这辈子,几乎滴酒不沾。

可今天,他鬼使神差,走了进去,拿起桌上一杯冰凉的啤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