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同归于尽的疯狂(1 / 1)

第93章同归于尽的疯狂

亚瑟一愣,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自己只是在逗孩子笑。

可喉咙中却发出了一阵怪异的声响。

「赫————赫赫————」

紧接着,便是一阵尖锐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他突然笑得很大声,身体都在抽搐。

周围的乘客都转过头来看着他,一脸嫌弃。

这人他妈的有病吧!

这位母亲更是把孩子紧紧抱在怀里,一脸惊恐地看着这个怪人。

亚瑟也知道自己不该笑,可他控制不住。

他拼命地用手捂住嘴,想要把这该死的笑声堵回去。

可尽管他已经把脸堵得涨红,额头上青筋暴起,眼泪都流了出来,笑声却就是停不下来。

于是他颤抖着手,从口袋中掏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卡片,递给了那个女人。

卡片上写着:「原谅我的笑声,我患有一种神经系统疾病。」

女人接过卡片看了一眼,眼中的厌恶并没有丝毫减少,只是冷冷地把卡片扔了回去,然后转过身不再理他。

亚瑟捡起卡片,缩在角落里,一边大笑着,一边流着泪。

笑声回荡在车厢里,比哭还难听。

现场的观众只感觉胸口挨了苏牧「认真一拳」,顿时有些心悸。

因为他们感觉这不是在看一个疯子的故事,而是在看无数个被生活凌迟的自己。

这个被误解后只能独自吞下苦果的人,是不是像极了曾经的自己?

这个想要释放善意却被当成变态的人,是不是也曾是我们?

弹幕也开始走起来了。

「我的妈妈耶!这苏味儿」也太浓了,我隔着屏幕都闻到了,像我女朋友的裹脚布,闻之欲吐!」

「苏贼你够了,这比杀了我还难受。」

「前面的,你也是老吃家了,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要是神经病,那我估计一直出不了院了。」

张恩泽叹了口气,放下了手中的水瓶。

他当然看懂了。

苏牧这是在用钝刀子割肉。

没有大起大落的煽情,全是这种让人无处可逃的压抑。

这种压抑还在一点点地积累,就像是一个正在不断充气的气球。

迟早是会炸的。

屏幕上的剧情还在继续推进。

亚瑟回到了自己的家,一个昏暗又破旧的公寓。

他给瘫痪在床的母亲洗澡喂饭,然后和母亲一起看电视里的脱口秀节目。

这是他唯一的精神寄托。

他梦想着有一天能站上那个舞台,给全世界带去欢笑。

为此,他还在日记本上写下了歪歪扭扭的一句话:「我只希望我的死,比我的人生更有价值。」

第二天,他在儿童医院表演。

因为动作太大,一把手枪从他的口袋里掉了出来。

这是他的同事硬塞给他的,说是要让他防身。

可现在这把枪,竟成了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被投诉了。

老板打来了电话,直接就开除了他。

「亚瑟,你不用再来了。」

「你就是个麻烦。」

亚瑟站在电话厅里,手中握着听筒,身上还穿着可笑的小丑服。

他没有机会辩解和求情,于是只能默默地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病态的笑声再次响了起来。

他一边笑着,一边用头狠狠撞击着电话厅的玻璃。

一下丶两下丶三下————玻璃碎了,额头破了,血流了下来。

可他却还在笑。

现场的五百名观众,却没有人笑。

他们都眉头紧锁,紧紧盯着屏幕上的画面,等待着那个临界点的到来。

按照剧情节奏的发展,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要出事了。

这种压抑已经到了极限,必须要有一个出口。

不然,屏幕里的人会疯,屏幕外的人也会疯。

深夜的地铁上,车厢里空空荡荡,只有忽明忽暗的灯光。

 亚瑟坐在座位上,脸上还画着小丑的半脸妆。

他已经丢了工作,还被人羞辱了。

这时,三个穿着西装丶打着领带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们喝醉了,大声喧哗着,调戏着车厢里的一位女乘客。

他们是自诩上流社会的精英人士,衣冠楚楚,却满嘴脏话。

他们向女乘客扔薯条,动手动脚。

坐在角落里的亚瑟看到了这一幕,然后,他的病就又犯了。

「哈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在空旷的车厢里,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三位精英男停下了动作,转过头来看向亚瑟。

而那名女乘客则趁机跑了。

三个男人围了上来。

「你在笑什么?怪胎?」

「你觉得这很好笑吗?」

他们一边说,一边开始推搡亚瑟,把他围在中间。

亚瑟一边笑,一边摆手,想要解释。

可没有人听他的。

三个男人开始唱起了嘲笑的歌,一边唱着,一边踢打着亚瑟。

亚瑟倒在地上,抱着头,努力地从怀中掏出那张解释病情的卡片。

「看————看看————」

「啪」的一脚,就将那张卡片给踹飞了出去,紧接着,三个男便开始骂着更难听的脏话,继续殴打着亚瑟。

亚瑟的笑声已经被殴打变成了痛苦的呻吟。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逻辑。

弱肉强食。

有钱人可以随意欺负穷人,正常人可以随意践踏「怪胎」。

观众们的愤怒值已经达到了顶点。

「打回去!打回去啊!」

「这三个畜生!太他妈欺负人了!」

「苏牧,你让他反击啊!哪怕是一次也好啊!」

屏幕里。

亚瑟蜷缩在地上,突然伸手摸进口袋里。

里面装着一把枪,正是害他丢掉工作的那把枪。

他的笑声停下了。

他受不了了,于是他伸手抓住了这把枪。

就在一个精英男准备再补一脚的时候。

「砰」的一声,枪响了。

枪声在封闭的车厢里炸开,震耳欲聋。

那个精英男的胸口爆开了一团血花,不可置信地倒了下去。

另外两个人吓傻了,尖叫着想要逃跑。

亚瑟从地上爬了起来,动作虽然僵硬,但却很稳。

「砰」的一声,又是一枪。

又一个人倒下了,在地上抽搐着。

第三个人已经跑到了车厢连接处,拼命拍打着车门,哭喊着救命。

亚瑟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不紧不慢地走到了那人的身后,举起枪来。

没有任何犹豫。

「砰!砰!砰!」

直到弹夹清空,直到撞针发出咔咔的空响,直到那个人滑落在地上,彻底不动了时,他才停了下来。

地铁站到了,车门缓缓打开。

亚瑟提着枪,站在尸体中间。

他喘着粗气,看着地上的血,又看着手中的枪。

突然,他张开了双臂,身体随着车厢的晃动而摆动。

然后就保持着这个姿势走入了黑暗之中。

就像是在跳舞,在这罪恶的地铁上,跳着一支优雅而诡异的舞。

更像是一个刚刚登基的国王。

演播厅内,早在第一声枪响的那一刻。

观众席上就传来了一阵整齐划一丶如释重负的叹息声。

「呼」

紧接着,不少人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他们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着这一刻,竟然在期待着主角杀人,期待的是这种暴力的宣泄,期待这种鲜血淋漓的反击。

在这长达二十分钟的压抑之后,这几声枪响直接炸开了他们心中名为「道德」的堤坝。

爽!

太他妈爽了!

这种爽感不是来自于正义的伸张,而是来自于同归于尽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