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8章 晏子衡懵了:输粟换钞神策,陈(1 / 1)

「变不出来。」

顾辞微微一笑。

他直起身子,「天下没有神仙,粮食更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

但是,大人,官府运不来,朝廷掏不起银子……

天下的商贾掏得起!

天下的民船运得来!」

张炎眉头紧锁:「商贾?

商贾逐利忘义!

大旱之年,粮商囤积居奇尚且来不及,他们凭什么帮你运粮?

朝廷没银子给他们,他们凭什么听你的调遣?」

「凭利益!

凭能让他们几辈子翻身做主人的天大特权!」

顾辞上前一步。

「大人!

朝廷不需要掏一文钱的运费,更不需要动用一兵一卒!

我们要做的,是复活并升级太祖皇帝当年平定九边边防的无上神策,《开中法》!」

「开中法?」

张炎没想到顾辞竟然用了太祖当年的方法?

可是,如此这局势可不是当年能比的,这方法真能照搬?

而屏风后的晏子衡,整个人更是没想到。

开中法。

前朝太祖为了解决九边数十万大军粮饷不济的绝境,不花国库一两银子,令天下商贾运粮去边关塞下,凭粮据直接向朝廷兑换最暴利的盐引,以此换取食盐专卖大权!

商贾蜂拥而至,边关粮满为患!

「正是太祖开中法!」

顾辞神采飞扬,将整个闭环层层展开:

「前朝太祖拿的是盐引,而今天,我们要拿出来的,是比当年盐引更让天下商贾疯狂的硬通货!」

「什么通货?」

顾辞不疾不徐地道。

「第一:以利聚粮,通州换钞。「」

「朝廷向天下布告:凡是能从南方湖广丶江西丶两浙调运整船粮食运抵通州大仓的商贾,朝廷按通州现粮市价,直接兑换给他们刚刚由内阁与皇家特批的《通天阁专项建设凭证》!」

「凭此凭证,商贾不仅能获得通天阁落成后周边祈福香积铺与朝圣居士林的十年特许独家经营权,更能获得御赐的十年免税金牌!

甚至出资百万石以上的大商巨擘,其家族名号可勒石刻碑于通天阁基座右侧的万民祈天功德碑之上,名垂青史,永受皇家庇佑!」

「南方的粮食,在当地不过值四五钱银子一石,但通天阁的特许经营权与免死金牌,在商贾眼里值万两黄金!

这里面存在着数倍甚至十倍的惊天暴利!

只要这个口子一开,湖广丶两浙那些腰缠万贯的大粮商,根本不需要官府催促,他们自己就会为了抢夺这无上的政治庇护,把自家的粮仓全部腾空,甚至会拿着现银连夜去农户家里高价扫粮,雇佣全天下所有的民船,发了疯一样把粮食往北方运!」

张炎听得浑身汗毛倒竖,他呼吸急促道:「可是……粮船依然要过大运河!

秦党如果封锁运河……」

「谁说我们要走大运河了?」

顾辞冷笑一声。

「大运河是秦党的泥潭,但大人您忘了,大夏朝的东方,还有一片浩瀚无垠的汪洋大海!」

顾辞掷地有声:「我们要走的是内海航线!

也便是我们致知书院之前负责秋漕,走的那个航线。」

「从松江丶太仓丶宁波丶泉州港口扬帆起航!

天下粮商的万艘巨轮,顺着冬日强劲的偏北季风与沿海洋流,破浪北上,直插天津卫大沽口!

再由大沽口驳运至通州大仓!」

顾辞展开双臂,神情狂傲:

「走海运,没有七十二道钞关的盘剥!

没有纤夫拉纤的龟速!

从江南到天津卫,走运河要走整整一个月,而走海运,只需短短七天!」

「七天之内,江南之粟,直抵京畿!

秦原的运河水师就算把大运河的闸门焊死,他也只能站在运河岸边,眼睁睁看着天下粮商的海船,在茫茫大海上把四百万石粮食运进通州!」

「粮食一到通州,大仓当场验粮,当场发放特许凭证与盐茶专卖引!

商贾们拿了凭证,转头就能在京城开铺赚大钱,资金炼瞬间盘活!

 每天入京两万石,滚动作业,流水不腐!」

「不动国库一两存银,不劳官府抽调一兵一卒!

以商人之利,运天下之粮。

借沧海之便,破党争之锁!以这滚滚不断的四百万石活命粮,为我们争取整整一年的生息时间!」

「敢问大人。」

顾辞上前一步,摺扇一拱手,喝问道:

「我致知书院这剂《输粟换钞绿通神策》,可能解这大夏朝的亡国之危?

可能救这天子脚下的百万生灵?」

「好!」

张炎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狂澜,情不自禁地鼓起了掌。

「妙绝千古!

经世致用!

这才是真正的经世致用啊!」

张炎也顾不得演戏了,他失态地大声狂赞:

「太祖开中,本就是为了塞防借商贾之力!

你将这古法化用至今日之京畿,以香火特许换活命之粮!

不伤国帑分毫,却调动了天下亿万资财!

借海运之疾,破漕运之弊!」

张炎激动得道:

「顾解元!

老夫原本以为,你致知书院只是一群精通商贾末技的狂生!

今日听你这一席堂前论道,老夫方知,你们胸中装的是尧舜之道,是周公之谋,是真正能把天下万民从地狱里捞出来的当朝计相啊!」

而此时此刻。

在那面屏风之后。

晏子衡的脸上没有了半点平日里的从容,苍老的面庞肌肉抽搐着。

太可怕了。

这个年轻人,不仅算透了粮食的缺口,算透了运河的腐败,算透了秦党的阴谋,算透了商人的贪婪,甚至他把太祖皇帝的祖制和朝廷礼法的底线,都算计到了毫厘之间。

他就这么轻描淡写地,用一张《开中法》的古老外皮,包裹着一套精妙绝伦的商贸物流大网,把晏子衡以为必死无疑的粮食死局给轻而易举地解开了。

然而,晏子衡毕竟是老泥鳅。

最初的震撼过后,他迅速冷静了下来。

「不……不对!

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晏子衡心中升起无尽的惊疑:

「就算这帮粮商为了盐引和香积铺抢破头,可他们运粮抵扣的只是粮食,通天阁本身那几百万两名贵木料丶金箔与匠人工钱的现银窟窿,依然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没有真金白银填进去,光有粮食,通天阁照样得停工。」

「退一万步讲,就算粮食真的如流水般每天运进通州,每天两万石粮食进京,一百五十万人聚集在工地上……那是何等恐怖的人山人海?」

晏子衡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谁来管这帮人?

五城兵马司那帮酒囊饭袋连维持内城治安都费劲,根本弹压不住这百万之众。

一旦工地上地痞流氓偷盗抢粮丶帮派械斗,或者官差克扣中饱引发骚乱……

只要死上几百人,这所谓的通天粮道,顷刻间就会变成引爆民变的场地!」

而更让晏子衡百思不得其解的,还是在荒郊野外见到的那一幕。

「张承宗……那个致知书院的亚元张承宗!」

「顾辞在国子监堂前纵横捭阖,算的是天下粮道与海陆大势。

那张承宗大清早不在书斋里备考,跑到那片荒无人烟的盐硷地里刨土,到底又是在干什么?

他跟那些残疾老兵和关东流民聚在一起,到底是在谋划什么?」

一个在最底层的烂泥里刨土,一个在最高层的道统殿堂里算计天下粮仓。

致知书院……陈文……

这帮人到底在下一盘多大的惊天巨网?

他突然又想到了自己今年会试主考官的身份,思忖道:

「陈文……

你教出来的这帮徒弟,到底是一群能救大夏于水火的经世真神……

还是一群要把这大夏万里江山,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嗜血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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