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姐夫去泗州郡了?”
镇南王张大猛,正呲牙咧嘴的和自己的二女儿下棋。
他是平头老百姓出身,下棋…那是绝对的臭棋篓子,会下就已经很不错了。
跟自己的二女儿下棋,压力是真的大。
南宫玄月棋艺高深,本就难寻敌手,自己一个当父亲的也不能耍赖,输的太难看也有损威严。
所以这每一步都是想来想去,抓耳挠腮。
反观自己的这个二女儿,那是一边喝茶,一边看书…一边和他下棋。
思来想去的他觉得有些丢份,所以这才随便找了点话聊聊。
“嗯!”
南宫玄月看着书,点了点头道:“泗州郡的事很棘手,姐夫不该去,但也不好阻拦。”
“是啊,这件事情就是个烫手山芋,管则引火烧身,不管则失了民心和军心。”张大猛摇了摇头叹息一声。
百越使团惹出来的这件事情迟早会传出去,如果不管,民心军心必然失散。
若是管了,稍有不慎便会引起两国之战。
“那你怎么看?”
南宫玄月放下书,思索了片刻,“姐夫毕竟是皇子,而且又是为了讨回公道,只要保下姐夫的性命和爵位,其他的但也无妨。”
“你的意思是?”
“陈兵边境,震慑百越!”南宫玄月眼中寒芒一闪,同时落下一子,彻底绝了张大猛的生路。
“唉…”
张大猛顿时无语,心想自己这个二女儿怎么就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臣子棋。
“来人,传令宋玉泉和戴玉辉,陈兵百越边境,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后退半步!”
张大猛的声音在书房里落下来,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深潭,门外的亲兵应了一声,脚步声蹬蹬蹬地远去了。
南宫玄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又拿起书,翻了一页。
陈兵边境,让百越不敢与大梁真正开战,最多也就向大梁讨个说法,赔点钱了事。
这样一来,就算是那些想要把李镇拉下马的人也没有理由。
“不过,这样一来,恐怕姐夫要吃点苦头了。”
“吃点苦头?”张大猛笑了笑,“你姐夫这辈子,吃的苦头还少吗?”
“再者说了,男人嘛,多吃点苦头也会成长的快一些。”
“爹,您…”
南宫玄月忽然嗅到一丝不对的味道,放下书,正色的看着自己的父亲。
“您不会是打算扶持姐夫登上皇位吧?”
张大猛看着自己的二女儿,忽然笑了,问道:“你觉得你姐夫想当皇帝吗?”
南宫玄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想了想自己的这位姐夫,似乎对皇位没什么兴趣?这些年的一些手段和安排,也大多都是为了查找当年害了母亲和自己的凶手后报仇。
至于皇位,她姐夫说过,当皇帝太累。
当一代明君容易把自己累死,而且还要各种克制。
当个昏君又怕把祖宗的基业给弄没了。
太累太辛苦!
“不想。”南宫玄月笑着叹了一口气。
“他不想,但会有人逼着他当。”
“您?”
张大猛一边摇头一边摆手,笑道:“不是我,是先帝,是这个天下!”
“我相信先帝的眼光,更何况,如今陛下膝下诸多皇子,无一人能出其右。”
张大猛效忠的从来都不是当今的惠安帝,而是当年那个将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先帝和大梁。
闻言,南宫玄月皱眉思索起来。
如今陛下疼爱嫡子秦王,而且已经有意让秦王入主东宫。
而自己的父亲却想要扶持姐夫上位。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打算造反呢,毕竟陛下不喜信王,想让他上位,估计也就只能造反。
她得到消息,最近三皇子与五皇子二人与镇国公苏锦折来往密切。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有自己父亲在,这天下乱不了,哪怕是镇国公,再给他一个胆子他也不敢反。
天下乱起来的可能性只有两个,要么张大猛死,要么张大猛要这天下乱。
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这天下大乱。
“父亲是想要这天下乱起来!?”
张大猛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南宫玄月,看了很久。
“不是我想,是有些人想。”
张大猛叹息一声,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的天际。
“当年没来得及做,现在却是尾大不掉。”
“噗嗤…呵呵…”
听到这话,南宫玄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本酝酿好情绪的张大猛瞬间垮了下来,没好气的转头问道:“你笑什么?”
南宫玄月一边笑,一边说道:“爹,貌似这尾大不掉,一直以来说的都是您吧?”
张大猛的脸僵住了。
“那群朝堂上的老王八蛋懂个屁!”张大猛没好气的说道:“老子尾大不掉?老子替大梁守了十几年的南疆,老子怎么尾大不掉了?”
“他们以为这南川是什么好日子啊!老子是北地人!难受死了!”
“爹。”南宫玄月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像是在哄孩子,“您手里有二十多万镇南军,南川四州只听您的号令,朝廷的旨意在您这儿都不如您一句话好使。您说,这不是尾大不掉,是什么?”
张大猛张了张嘴。
“可老子我忠心耿耿啊!”
张大猛摆了摆手,道:“说正事,如今的西北尾大不掉,就算要动他也是师出无名,所以…”
“更何况,长痛不如短痛!”
“长痛不如短痛。”她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父亲,您这一步,走得比我想的还大。”
张大猛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奇怪,不是高兴,也不是得意,倒像是有几分无奈。
“大吗?你老子我这辈子就没干小事!”
…
另一边,李镇率领一千轻弩游骑,一路急行军,终于在第三天的下午到了泗州郡。
“孤乃大梁信王,开城门!”
泗州郡城门的军士,看到远处浓烟滚滚,以为是有敌军来袭,第一时间关上了城门。
直到看到是轻弩游骑,听到李镇的自报家门,这才松了一口气。
“打开城门!”
城门被打开,李镇率军进城,走到城门口时,对一名守城的将士道:“让泗州郡郡守和镇南军所有校尉以上的官员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