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正南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了上去。两个人趴在天台的隔热层上喘了两口气。

隔壁楼的楼梯间里传来脚步声和踹门的声音，崔昌河的人已经在搜了。

李正南小声说道，

“继续走。从这栋楼的消防梯下去，斜对面的菜市场后门有一条通道通到另一个街区。到了那边他们短时间追不过来。“

两个人从消防梯下到地面，穿过菜市场后门的通道，到了另一条街上。街上有几辆深夜还在营业的烧烤摊，客人不多，李正南拐进一个电话亭，投了硬币拨了一个号码，用泰语说了一串话，然后挂了电话走出来。

他对秦向东说道，

“我联系了一个人，颂猜。就是移民拘留中心那个管档案的警察中尉。他说他可以帮我们安排一条出境的船，但条件是——我要把地牢里面那条人口贩卖线所有的资料备份交给他一份，他要用它抓人立功。“

秦向东说道，

“你信他？“

“之前合作过，他帮我查过几次资料没有出过问题。而且现在想离开泰国，只有靠他这样的人。我自己搞不到船。“

李正南带着秦向东在曼谷深夜的街道上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到了城郊一栋独栋的泰式木楼前面。楼前停着一辆摩托车和一辆皮卡，院子里的灯亮着。

李正南敲了门，开门的是一个穿白色短袖衬衫的泰国男人，四十岁左右，戴一副银色框眼镜，胸前的口袋插着一支钢笔。正是移民拘留中心办公室里照片上的那个人，颂猜。

颂猜让他们进了屋子。客厅不大，墙上挂着几幅泰国国王的照片和一个警徽。他倒了两杯水放在桌上，用生硬的英语说道，

“李正南告诉我了。韩国人在追你，泰国警方也在找你。我可以帮你离开泰国，但你得帮我做一件事。“

秦向东淡淡的说道，

“什么事？“

颂猜从桌子里拿出一张折叠的地图打开。地图上标着泰国南部的一个海岸线位置，距离曼谷大约四小时车程。他指了指那个位置说道，

“这是一个私人码头，归我认识的一个船主所有。他有一条快艇可以到柬埔寨海域，从那里换船去香江或者任何你想去的地方。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这个码头同时也是人口贩卖链条的一个出货点。你们在那个地牢里看到的那些人，有一部分是从这个码头装上船运到马来西亚去的。我从去年就开始监视这个码头，但一直缺一个进去搜查的理由。“

李正南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让我们怎么做？“

颂猜说道，

“你——“

他指了指李正南。

“你是香江警察，有执法身份。你如果到了那个码头，发现有人口贩卖的现场证据，就可以要求泰国警方配合搜查。我有搜查令的模板，填上时间和地点就能用。“

李正南说道，

“但你得先让我到那个码头。如果我还没进去就被码头的人认出来了怎么办？“

颂猜指着图纸说道，

“所以你们要装作买家。那个码头的买家主要是马来西亚和印尼的渔场老板，也有少数中韩的。你们两个人，扮成韩国来的买家——最近确实有一伙韩国人在跟他们谈，你们伪装有根据。“

“韩国人？崔昌河他们？“

颂猜推了推眼镜。

“据我所知，白狼会的人在泰国不止追杀你一件事。他们在跟这边的蛇头谈合作，想通过这条线把韩国的非法劳工运到东南亚来。那批货——就是你从韩国运出来又被苏明和调包的那批货——白狼会本来是想通过这条线分销的。“

秦向东和李正南对视了一眼。李正南点点头，

“那正好。我们扮成崔昌河的竞争买家，混进码头。“

颂猜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文件和一叠现金放在桌上。

“这是假的身份证件和买家的背景资料。你们明天一早出发，大约中午到码头。我下午带人去搜查，你们在码头内部把手机定位打开就行。“

秦向东说道，

“我有个问题。如果我明天到了码头，白狼会和山口组的人也在那里怎么办？崔昌河今天已经到曼谷了，他可能随时出现在任何地方。“

颂猜看了秦向东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所以你们要快。明天上午十点之前出发，下午一点前到。我会在下午两点带人包围码头。你们在那之前不要暴露自己，就是两个普通的韩国买家，来看货的。“

.李正南把文件收进包里，站了起来，

“走了。“

两人出了颂猜的木楼，骑上颂猜提供的摩托车往南走。夜色里的泰国公路两侧全是黑乎乎的水稻田和椰子S树，偶尔有一辆大货车的车灯从对面射过来。

秦向东坐在后座上，风吹着他的衣服，伤口隐隐作痛。他脑子里在想崔昌河的人怎么找到李正南的安全屋的，在想朴正浩在医院里醒了没有，在想颂猜这个人靠不靠得住。

李正南在前面骑车，车速很快，发动机在夜里发出高频的嗡嗡声。他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到了码头之后你跟紧我。不管看到谁都别冲动。“

秦向东大声说道，

“我尽量吧！”

他们又开了大约三个小时，天色从黑色变成深蓝再变成灰蓝。公路两边的景色从水稻田变成了棕榈林和零星的房屋，路边开始出现写着泰文和英文的指示牌，指向海滨方向。

李正南把车速降下来，拐进一条窄一些的水泥路，路面坑坑洼洼，摩托车颠得厉害。

路的尽头是一个铁丝网围起来的码头区域，门口有一间简易岗亭，一个穿花衬衫的泰国男人坐在里面，用一把电风扇吹着自己。

李正南停下车，把颂猜给的文件递过去，用泰语说了几句。花衬衫男人翻了翻文件，又看了秦向东一眼，没多问，开了铁丝网门让他们进去。

码头不大，停着三条船，一条铁皮渔船，一条白色的快艇，还有一条吃水很深的老旧货船，船舷上印着缅甸文的船号。

码头的水泥地面上堆着成捆的绳索和塑料桶，岸边有几个穿背心的工人在整理渔网。码头深处有一间铁皮仓库，仓库的门开着半扇，里面有灯光。

李正南低声对秦向东说，

“仓库里应该就是转运的人。你跟我走，进去之后看我眼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