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瑶看着穗禾,只觉得面前的穗禾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控制。
可是,自己却不自觉的想要臣服于她。
这一刻,她不得不承认,当年的那个小女孩长大了。
或者说,她从未正真的了解过对方。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
她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她去翼渺洲的时候。
那个时候,面前的小姑娘看上去阳光明媚,让她一眼便喜欢上了对方。
后来,她得知穗禾是她的远房亲戚,不管不顾的把人当成了她本家的侄女,悉心教导。
穗禾那个时候也贴心。
她会关注自己累不累,辛不辛苦,她会看到自己的不容易。
还会给自己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本。
那些话本中,无不是女子被人背叛,杀夫证道,最后得到自由。
她只觉得好好笑,那个时候还在调笑,穗禾这是没有遇到能让她放弃一切的人。
后来,穗禾下凡历劫。
一张白纸的她确实没有遇到让她放弃一切的男人,反而是遇到了愿意为她放弃一切的男人。
那个人,愿意把皇位捧给她。
那个人,力排众议,哪怕被人辱骂,依旧选择得罪天下所有男人。
并当着所有人的面,跟穗禾绑从天界带下凡的红线。
从此之后,人间官府登记成亲之时,必须新人到场,绑上一根红线,才算是礼成。
正是因为穗禾把从天界带回去的红线用在此处,凡间不管是男子还是女子,对于自己选择的另一半都无比的忠诚。
后来,甚至在红线快要用完的时候,天道奖励出现。
官府只要来一对成亲小年轻,就会浮现一根属于他们俩的红线。
不是没有人想要钻空子。
只是,穗禾在人间的影响力太大了。
当有人刚想要反抗,就会被好心的市民举报。
其中,范闲在此出人出力,身体力行的用自己证明,穗禾是为了天下百姓。
每当有人想要骂穗禾的时候,他都会冲在最前面,让所有人知道,他们是一体的。
不会如同太微那般,每当她被人诟病的时候,他只会用她宣扬自己权利。
那种感情让她只是看着,就忍不住心神羡慕。
更让她想起多年前的廉晁。
还想起了当年穗禾给她带来一本与大伯哥纠缠的话本。
她已经好久没有做梦了。
可是,最近老是梦到那个男人。
那个愿意为她倾尽所有的男人。
她自问虽然利用过穗禾,可是却真心想要她过得好。
“穗禾,说出你的来意吧。”
穗禾见荼瑶身上的灵力平缓下来,如同她过去那般喜欢拍着她的手,她也把手股覆盖在荼瑶的手背上:
“姨母,你若是为了感情,我希望你能看清本质。”
“这世间,若是一个男子自己守不住,你就算是杀光天下女子又能如何?”
“难道你以为,导致男子出轨的是外面的那些女子吗?”
“若真是那些女子,只能说那些女子贱,活该被人杀了,可若是那个女子也是无辜被骗的呢?”
簌离只感觉,穗禾是如此的懂她。
没错,她就是被骗的。
当年太微,不跟她说身份,反而用化名用学识勾引她这个没什么见识的女子。
她一个没出过远门的女子,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女子,遇到一个长相、谈吐不凡的男子,陷进去也正常吧?
后来,因为她龙鱼族覆灭。
当年她是恨过荼瑶的。
后来时间过去,她了解的多了,才知道她们不过都是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唯一不同的是,荼瑶身后有强壮的鸟族,太微一时动不了对方。
润玉眼神闪了闪。
忍不住想起当年小时候,那彻骨的寒冷。
哪怕,他如今知道,簌离是因为怕他引来天界的探查,他却还能记得那刺骨的寒冷。
他鳞片下的伤疤,虽然在这些年来的调养下,已经消失不见。
可是,那剜心蚀骨的痛, 还是让他忍不住对簌离又爱又恨。
如今,簌离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他过去的委屈,再次浮现起来。
他避开簌离看过来的赞许他找到这么好女孩的眼神。
簌离脸上的笑容一僵。
一直观察着他们表情的荼瑶,勾起一个笑容。
——看来,簌离活下来,确实是一个好事。
她还记得当年带润玉回到天界之后,他那一身伤痕累累的模样。
如此说来,自己比起簌离这个母亲,除了对他不冷不热,也没有什么大错。
穗禾说的对,‘杀母之仇,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她可不能把润玉逼急了。
“穗禾,你的话本座今日记下了。”
她起身,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众人:
“你们记住,今日本座是因为穗禾才不对你们动手。”
“若是让本座发现,你们有不臣之心,或者做出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本座便谁的面子都不会给了。”
“穗禾,既然渡劫回来,便与我一道去紫方云宫说说话吧。”
穗禾对着润玉点点头,跟着荼瑶离开。
润玉目光追随着穗禾,直到她离开,气氛才再次变得尴尬起来。
“鲤儿。”簌离上前,想要摸一下润玉的脸蛋。
然而,润玉身体却下意识的后退两步。
他注意到簌离受伤的眸子,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抱歉,我不喜与人触碰。”
彦佑想要说簌离不是别人,被簌离一个眼神定在原地。
簌离眼中闪过一丝悲伤:
“是啦,你如今是润玉,是天界的大殿下,我们本就不是一道的。”
“你走吧,从此之后,别在踏足这洞庭湖。”
润玉深深的看了一眼她,无法说出原谅的话,更无法想象与她一道生活的画面。
他们之间隔得太远太远。
哪怕他知道当年的簌离也不过是一个被辜负的小姑娘,她想不到其余的好办法。
可他依旧做不到替年幼的自己原谅那些伤害。
若不是他被伤得痛极了,冷极了,又如何会轻易的想要了结生命呢。
润玉眼角划过一丝泪水。
他这一生所得不多。
如今,他只庆幸,范闲不是神仙,不然就连穗禾这生命中唯一的温暖都会离他而去。
他望向紫方云宫的方向,飞向了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