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铭慧起身就走。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白常山的心跳上。

她没有回头。

可她的心里，在默念。

“五。”

“四。”

白常山盯着那个背影。

他坐在椅子上，身体僵硬，目光死死地钉在张铭慧的后背上。

她的步伐太稳了。

白常山的心里，也在默念。

“三。”

“二。”

“一！！”

她没回头。

她的手已经搭上了门把手。

“咔嗒。”

门把手被按下去的声音，像一记重锤，砸在白常山的心口上。

白常山的瞳孔猛地一缩。

“等一下！！！”

张铭慧的脚步停了。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不过，等她转身时，脸上又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平静。

“八千万。”

“我要八千万，这已经是底线了。”

他顿了顿，试图把最后一句狠话说得像样一点。

“如果还不行，那这块地就——”

“成交。”

张铭慧转过身，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

她甚至没有等他说完。

白常山愣了一秒。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看样子我的报价喊低了啊。”

“白总。”

“八千万不少了。”

张铭慧走回刚才的位置，坐下，“不然这块地烂在地里，你也一分钱拿不到。”

“不是吗？”

白常山看着她。

这个年轻得能当他闺女的女孩，此刻坐在他对面，不卑不亢，从容不迫。

“签合同吧。”

他收回目光，冲白砚抬了抬下巴。

白砚从头到尾都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

他看看父亲，又看看张铭慧，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去拟合同了。

很快。

合同拟好了，双方签字，盖章。

红色的印章盖下去的那一刻，白常山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那个印章上刻着“龙发地产”四个字。

这四个字，曾经是他的骄傲。

现在，它盖在了一份“割地赔款”的合同上。

“合作愉快。”

张铭慧伸出手，笑容满面。

白常山伸出手，握了一下。

“合作一点都不愉快。”

他松开手，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

“替我跟陆飞说一句。”

“我白家认栽了。”

“以后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双方互不干扰。”

张铭慧点了点头，把合同收进包里。

“我会把话带到的。”

她转身离开。

高跟鞋敲打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哒、哒、哒”声。

一声，一声，越来越远。

直到那声音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

白常山才收回目光，靠进椅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哎。”

“这个张铭慧真是不简单啊。”

他闭上眼，脑子里闪过刚才那场谈判的每一个细节。

从一千万开始，三千万，五千万，五千五，一个亿，最后八千万——

对方的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理防线上。

“难怪能把刘浩坑成这样。”

“识人方面，陆飞不俗。”

白砚站在旁边，点了点头。

刚才那场谈判，持续时间不长，前后也就二十分钟。

可张铭慧从头到尾，都把主动权攥在手里。

她的节奏，她的停顿，她的沉默。

每一步都像是提前设计好的。

“她才多大啊……”

白砚的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羡慕？

嫉妒？

还是……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以后不可限量啊。”

……

刘氏集团，陆飞办公室。

“嗯，意料之中。”

陆飞靠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听完张铭慧的汇报，表情没什么波澜。

白常山又不是傻子。

继续斗下去，只会让龙发地产一点一点地被边缘化。

不如及时收手。

“白常山跟陆雄不一样。”

“陆雄就是个暴发户，没底蕴的。”

“白常山呢，尽管在老夫人病倒之前，都没掌过权，但毕竟耳濡目染，是个商界老炮了。”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着。

“他之前一直跟我斗，一方面是因为白芷的事赌气，另一方面——”

“是觉得被一个小辈骑在头上，不爽。”

“现在事实摆在眼前，他也看清了，继续斗下去只会万劫不复。”

“当然会选择及时收手了。”

张铭慧坐在对面，把合同收好，忽然歪了歪头。

“陆总，这块地是拿到手了。”

“你准备做点什么？”

陆飞没有立刻回答。

他反问道：“你觉得呢？”

张铭慧想了想，没怎么犹豫。

“开民宿吧。”

她掰着手指，一条一条地数。

“开一个一站式的民宿，提供赶海、出海钓鱼、海鲜大餐、接送上岛等服务。”

她顿了顿，补充道：“这样，至少能吸引一波游客。虽然赚不到太多钱，但应该也不会亏。”

这是她认真想过之后，觉得最稳妥的方案。

论名气，瓜皮岛远不及附近的其它几个岛屿。

更别说跟南方的海岛比了。

所以，他们只能卷一卷服务。

“民宿肯定要开。”

陆飞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不过，上杉香也给了我一个启发。”

他抬起眼，看着张铭慧。

“我准备引入迪狮尼乐园。”

“啊？？？”

张铭慧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迪狮尼乐园？？”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这可能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可能？”

张铭慧张了张嘴，想说“这事儿挺没谱的”，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回去。

确实没谱。

这些年，不是没有别的城市想引入迪狮尼，但都没成功。

那边的要求太高了。

对城市、客流、消费，全都有要求。

可她又想了想自己这位老板。

他好像，很擅长创造奇迹。

“如果真能把迪狮尼引进来……”

“那客流量就不用愁了。客流一上来，民宿、餐饮，绝对能起飞的。”

她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可行。

“这个项目不错！！”

“老板，让我负责瓜皮岛的开发吧！！”

张铭慧有些雀跃欲试。

亲手完成一个这么大的项目，从无到有，从荒岛到乐园——

那种成就感，光是想想就让她心跳加速。

陆飞有点儿惊讶。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挑了挑眉。

“你不是一向是能少干就少干吗？”

“揽这么大个活，不怕累啊？”

他记得清楚，张铭慧是那种得过且过的人。

平时想给她加加担子，她都摇头摆手，恨不得躲到家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