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当你递出的刀足够锋利时,持刀人看到的,便不再是你的威胁,而是你的价值。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冻结了。
乙字库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被项羽最后那番“体用之论”和“霸道宣言”震得魂飞魄散,呆立当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感觉自己仿佛偷听到了什么足以招来灭族之祸的惊天大秘。
李斯,这位权倾朝野的大秦丞相,此刻面色灰败,如同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失去了灵魂的石像,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句诛心之言:“您,一个霸道之术的执行者,却在这里与我空谈仁义。你不觉得……可笑吗?”
可笑……
是啊,太可笑了。
他李斯,一生汲汲于权术,以法家为利刃,助始皇帝一统六合,焚书坑儒,桩桩件件,哪一件与“仁义”沾边?
可他今日,却要在这里,拾起儒家的牙慧,去考校一个亡国降将。
结果,被对方用自己最信奉的“法”,剥下了所有的伪装,将他内心深处那点可怜的、不为人知的虚伪,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反复鞭笞。
他输了。
输得体无完肤,输得无地自容。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清晰的、带着金属质感的脚步声,缓缓响起。
哒。
哒。
哒。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大秦帝国的皇帝,嬴政,正一步一步,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深邃的龙目之中,是翻涌不休的,令人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欣赏,有惊叹,有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找到同类的,极致的兴奋!
“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博士们如梦初醒,慌忙跪倒在地,身体抖如筛糠。淳于越更是将头死死地埋在地上,不敢去看皇帝的脸色。
李斯也猛地回过神来,立刻躬身,颤声道:“臣……有罪!”
嬴政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径直走到了场地的中央,走到了项羽的面前。
他没有看那些跪了一地的臣子,也没有看面如死灰的李斯,他的眼中,只有这个身穿粗布麻衣,却站得比山岳还要挺拔的少年。
两人,一个身着九龙黑袍,贵为天子;一个身披鄙贱麻衣,沦为阶下之囚。
地位天差地别。
但这一刻,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却仿佛跨越了身份的鸿沟,在精神的最高层面,达成了某种惊人的共鸣。
“你,很好。”
嬴政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缓缓地,抬起手,为项羽做了一件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出来的事情。
他亲手,为项羽掸去了肩膀上,因洒扫而沾染的一丝灰尘。
这个动作,比任何封赏,任何赞美,都更具冲击力!
皇帝,在为一个降将,一个杂役,亲手拂尘!
“兄长……果然没有看错你。”嬴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他将你投入这池塘,本意是让你搅动风云,没想到,你却掀起了滔天巨浪。”
项羽沉默着,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双燃烧着幽暗火焰的眸子里,没有丝毫受宠若惊,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仿佛在说:这,只是开始。
嬴政的目光,终于从项羽身上移开,落在了李斯身上。
“丞相。”
“臣在。”李斯身体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这场辩论,你输了。”嬴政的语气平淡,不带丝毫责备,却让李斯的心沉入谷底。
“臣……甘愿受罚。”
“罚?”嬴政忽然笑了,“你何罪之有?你为帝国考校人才,何罪之有?你不仅无罪,反而有功。”
他转头看向项羽,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若非丞相今日这场考校,朕,以及满朝诸公,又怎能看到……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瑰宝,竟藏于这蒙尘的乙字库中。”
“项羽。”
“学生在。”项羽微微躬身。
嬴政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对‘法’的理解,很深,很透。甚至,比丞相更透彻。你说,法是工具,是为霸业服务的。说得好!”
“大秦的法,是商君在战时所立,其核心,是耕战,是造就虎狼之师,用以统一天下。如今,天下已定,这件工具,便显得有些……不合时宜了。”
“它需要被打磨,需要被重铸。需要让它在和平的年代,依然能为帝国的万世基业,提供最强大的动力。”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一句让整个乙字库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话。
“李斯,是朕的左手,是大秦律法的建造者。”
“从今日起,你,项羽,便是朕的……右手!”
“朕要你,成为大秦律法的……审视者!”
“朕命你,即刻起,脱去杂役之身,入主廷尉府,任‘廷尉评事’一职,位同九卿,直接对朕与丞相负责!”
轰!
廷尉评事!位同九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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