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他算准了一切,唯独没算到你(1 / 1)

第903章“他算准了一切,唯独没算到你会来。”(第1/2页)

林夏楠掏出手电筒,蒙上红布,借着微弱的暗光检查创口。

入口在右肩前侧锁骨下方两公分处,边缘呈现不规则的撕裂状,显然是被高速飞溅的石屑击中,出口在肩胛骨上方,皮肉外翻。

林夏楠伸手按压锁骨和肩胛骨。

没有骨擦音,没有畸形。

伤口处不断渗出暗红色的血液,没有喷射状出血,静脉渗血,失血量目测四百毫升左右。

贯穿伤,不致命。

林夏楠动作利落地拔出双氧水瓶塞,透明液体浇在创面上,白色泡沫瞬间翻滚。

徐峰肌肉绷起,硬是一声没吭,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滚。

上消炎粉,用加厚的无菌纱布填塞创口,绷带环绕加压包扎,最后用三角巾将右臂牢牢吊在胸前。

处理完毕,林夏楠的目光落向旁边那两具遗体。

徐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嗓音更沉:“一个脖子中弹,一个头部中弹,当场就没了,我给他们把帽子盖上了。”

林夏楠一言不发,她走过去,弯下腰,将那两顶沾满泥土的军帽边缘理平整。

现在带不走遗体,她记下这块大青石的方位,等和韦建设汇合后,必须接他们回家。

徐峰靠回石头,左手握着一把从战友身上拿来的五四式手枪,身边的烂泥里,还并排放着一支五六式冲锋枪和另一把手枪。

四个小时,独守两具尸体,防备着随时可能折返的越军搜索队。

“阮文清呢?”徐峰问。

“我杀了他,正中心脏。”林夏楠平静地说。

徐峰愣住,他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过了片刻,他重新睁开眼,吐出一个字:“好。”

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只有经历生死后的释然。

“副参呢?”徐峰换了个话题。

“在上面溶洞里,高烧,还撑得住。”

“韦建设?”

“带大部队往左侧撤了,应该在安全的地方。”

“王常松?”

“也在溶洞,腿伤了,命保住了。”

徐峰点点头,不再发问,所有的牵挂在这一刻都有了着落。

林夏楠把染血的纱布塞进口袋,看着他:“你怎么活下来的?”

“手榴弹扔下来的时候,我就知道完了,大青石挡住了正面的弹片,但有一枚在石头顶上炸了。崩下来一块石屑,直接打穿我右肩。我倒在地上,疼得眼前发黑。听到越军在上面喊‘他们死了’,我就知道,只能装死。”

徐峰摸了一把脸上干涸的血块:“我把他们的血抹在脸上,趴在地上一动不动。越军下来踢了几脚,搜了身,以为我们死绝了,然后阮文清下来了。”

徐峰顿住,目光看着干沟远处的黑暗。

“他走到我身边,用枪指着我的头,就那么看着我,看了好几秒。”徐峰的语速变慢,“我当时闭着眼,但能感觉到他的枪口在抖,他在犹豫。”

“后来他的人喊‘那个参谋长往坡上跑了’,他骂了一句,转身就追了,没补枪。”

徐峰扯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他判断我必死,右肩贯穿伤,在这鬼地方,没药没水,绝对撑不过当晚。在他眼里,我已经是个死人,不需要浪费一颗子弹。他算准了一切,唯独没算到你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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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楠静静地听着,脑海中瞬间浮现出那张泛黄的老照片。

昆明步校的大门口,年轻的阮文清和徐峰勾肩搭背,笑得恣意张扬。

那几秒钟的枪口颤抖,以及最终也没能射出的子弹,到底是基于冷酷的战术判断,还是同窗岁月的最后一点残温?

随着一声枪响,这个答案被永远埋进了那嘎大山的烂泥里。

“别多想。”徐峰一眼看穿她的心思,语气冷硬,“他不补枪是因为觉得我必死,不是念旧情。如果真念旧情,就不会打中我这一枪。”

林夏楠看着他搭在膝盖上的左手,手背的青筋高高凸起,显示出主人内心的波澜并不像他表面那么平静。

她没有揭穿,转身拉起徐峰完好的左臂搭上自己的肩膀。

“走,去找他们。”

两人刚准备动身,徐峰顿住脚步。

他转过身,踩着泥泞走到那两名牺牲战友的遗体旁,单膝蹲下。

徐峰捡起地上那支沾满泥水的五六式冲锋枪,他右肩受了贯穿伤,使不上劲,只能用完好的左手将枪背带绕过头顶,斜挎在左侧肩膀上。

接着,他拔出两把五四式手枪,连同几个压满子弹的备用弹匣,分别塞进腰间和军装口袋。

林夏楠站在三米外,双手握着那把缴获的马卡洛夫手枪,枪口警戒着四周,一言不发地等待着,没有出声催促。

拿齐弹药,徐峰低下头,目光在那两张覆盖着军帽的脸上停留了两秒,干裂的嘴唇微动,低声念叨了一句什么。

随后,他站起身:“走。”

林夏楠在前开路,马卡洛夫手枪斜指地面,步伐轻捷。

徐峰跟在后面,右臂用三角巾兜在胸前,左手偶尔扶一把旁边的粗糙树干或藤蔓借力。

在这面高差将近四十米、长满湿滑青苔的陡坡上,强行搀扶只会破坏彼此的重心,一旦滑倒,两人都会滚进下方的干沟。

白天的一场大雾留下了厚重的露水,脚下的石头和裸露的树根滑溜得像抹了油。

林夏楠专挑那些长有粗糙树皮的老根落脚,每爬上几步,便会停下脚步,回头确认后方的情况。

徐峰走得很慢,右肩的伤口随着身体向上攀爬的动作不断受到牵扯,他每挪动三四步,额头上的冷汗就往下砸落一串。

他咬紧牙关,苍白的脸上透着一股执拗的狠劲,绝不让自己成为拖累队伍的累赘。

向上攀爬了大约十分钟,两人来到陡坡中段。

林夏楠踩着一块突出的岩石,正准备往上借力,身形猛地定住。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阔叶林里的能见度降到了冰点,听觉在这种环境中被无限放大。

上方几十米外,传来枯枝被踩断的脆响。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刻意压低的越语交谈声,顺着夜风刮了下来。

林夏楠立刻抬起左手,握拳停在半空。

徐峰看见手势,迅速压低身体,靠在一棵两人合抱粗的松树背面,侧耳倾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