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二十九日,杜鹃市迎来了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清晨的寒意像一层薄冰覆盖在城市上空,街道两侧的行道树上挂着晶莹的霜花,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行人裹紧了棉袄行色匆匆,呼出的白汽在面前凝成团又迅速散去。市委一号院的暖气整夜未停,但推开窗的瞬间,那种干冷的气息依然能让人打个激灵。
早上八点整,李明阳已经坐在了办公室里。他今天换了一身深藏青色的西装,银灰色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的呢子大衣,整个人看起来利落而庄重。
昨夜回到一号院时已经接近凌晨,他几乎是沾枕头就睡了,可此刻坐在办公桌后面的他面色沉着、目光清亮,完全看不出前一天刚跑了半天的山路、又深夜独自在公路边拦车回家的人。
林小江敲门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放在桌面上之后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站在一旁汇报道:
“老板,昨晚那名孕妇送进产房一个多小时后,平安生下了一个男孩,母子平安。人家家属对我两个一阵千恩万谢,追问我们是哪个单位的、叫什么名字,我和兵哥没敢说您的身份,只说我们是路过的普通干部,等孩子顺利生下来之后就悄悄离开了医院。不过医院那边后来调了监控,恐怕还是有人认出了是市委一号车。”
林小江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难掩高兴之色,眉梢眼角都带着一种帮助了别人之后的由衷喜悦。
李明阳端起热茶喝了一口,嘴角也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点了点头:
“做得对,这时候不该让家属把注意力放在感谢谁上面,他们该好好照顾产妇和孩子。你们做得很好。”
他又问了一句:
“那位产妇和孩子的后续情况,医院那边有跟进了吗?”
“已经安排了常规产后观察,母子体征都稳定。”林小江答道。
李明阳正要再说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姚立华大步走了进来。他今天也是一身正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迎接大活动之前的振奋和收敛交织的专注:
“书记,时间差不多了。滇缅省和川蜀省两省三市的党政一把手已经快到了,咱们该下楼去迎一迎了。”
李明阳起身,把茶杯搁在桌面上,整理了一下大衣的衣襟,朝姚立华点了点头:
“行,那我们现在就下楼,可不能失了礼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朝楼梯口走去。皮鞋在走廊的地砖上踩出沉稳而均匀的节奏,日光透过走廊尽头那扇大窗斜照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道亮白的光带。姚立华边走边侧过头来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按捺不住的热切:
“这次篮球邀请赛可真是让咱们市火遍了大江南北,网上讨论热度到现在还没完全退下去。如今又有三省八县革命老区这个合作平台注入,如果能真正做实了,两股力量叠加起来,对咱们杜鹃的经济发展拉动作用绝对是成倍的。我这几天晚上躺在床上一想到这个就兴奋得睡不着。”
李明阳听了,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边走边说:
“是啊。咱们杜鹃和滇缅、川蜀两省比邻,山水相连、人文相近,又有鸡鸣三省八县革命老区这一历史纽带做基础,要是不利用起来那真是暴殄天物。希望今天这次三方面对面坐下来会谈,能有一个好的开局,不要只是喝喝茶、握握手、拍拍照就散了,得把真东西谈出来。”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到了一楼大厅,推门而出时冷风迎面扑来,李明阳不自觉地缩了一下脖子,然后快步走下台阶,在市委大院门口站定。身后陆续有工作人员搬出几盆常青植物摆在台阶两侧,又拉了一道简单的欢迎横幅,在风中微微飘动着。
三省八县革命老区,指的是滇缅省秋城市的南广县、扎西县,川蜀省江阳市的郎酒县、永宁县,以及烟城市的戎县、南广县,再加上杜鹃市的明珠县和特川县,八个山水相连的县份,曾经都是革命战争年代的重要根据地。
而这一次四市党政首脑齐聚杜鹃的会谈,正是由李明阳主动发起和推动的——他要做的,是把这八个县从地理上的变成发展上的,打通壁垒、共享资源,形成一条完整的文旅和产业走廊。
八点四十分整,三辆深色的考斯特沿着市委大院门前的道路缓缓驶入,在台阶前依次停稳。车门打开的时候,李明阳已经向前迎了几步,脸上挂着热情而得体的笑容。
最先下车的是一个身材高大、头发灰白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步伐稳健,目光炯炯——秋城市委书记苏永华。他身后紧跟着的是秋城市长冯宁,一个戴着金丝眼镜、身材偏瘦的男子,手上拎着一个公文包。
紧接着是第二辆考斯特上下来的江阳市委书记刘阳柳,四十多岁,微微发福,笑容和善,身旁是市长张晴,一位短发干练的女性干部。
第三辆车门打开时,烟城市委书记方雅明率先探出身来,瘦高个子,穿着长款风衣,气质儒雅,身后跟着市长杜海胜,国字脸,表情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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