匹诺康尼的鎏金晚风缓缓流转,卷着漫天细碎的梦幻光斑,落在两人周身,熨平了旧岁战乱遗留的凛冽锋芒,也温柔隔开了长街无尽的喧嚣盛景。
街角一隅静谧自成天地,隔绝了游人笑语与浮世浮华。
爻光静静凝望着眼前的白衣将帅,澄澈的眸底早已没了最初的震惊与惊疑,只剩一片通透平和。
这段时间的流放磨去了她所有的执拗与探究,见惯了诸天因果无常、命运起落,如今再见故人重生归来,心中无半分诘难,唯有由衷的释然。
她素来心思剔透,洞悉仙舟朝堂隐秘,也清楚那场颠覆罗浮格局的乱战内里藏着多少难言纠葛。
景元的所谓殉战陨落,从来不是单纯的沙场殒命。
那场动乱牵扯仙舟权柄更迭、六司格局洗牌,更与坐镇太卜司、执掌万象推演的符玄脱不开干系。
爻光身为玉阙仙舟旧将,与符玄素有师门情谊,知晓师妹一生筹谋皆为罗浮万古安稳,行事看似冷绝寡情,实则步步皆藏不得已的苦衷。
旧事斑驳,功过难断,因果纠缠早已沉淀入岁月尘埃。逝者重生,故人安好,便是最好的结局,何必再翻陈年旧账,徒增尴尬,伤了彼此情面。
心念至此,爻光唇角凝起一抹浅淡温和的笑意,清冷的眉眼柔和几分,褪去了常年征战、背负因果的凛冽疏离:“恭喜你,景元。”
短短四字,轻缓却真挚,落于温柔风露之中,格外澄澈动人。
“挣脱生死桎梏,得此重生机缘,是你的造化,亦是诸天万幸。罗浮失去将帅的遗憾,总算得以圆满。”
她刻意避开了所有关于死亡、关于战乱、关于幕后纠葛的问询,绝口不提半句陈年隐秘。
那些藏在仙舟史书笔墨之外的权谋与牺牲、隐忍与取舍,不必戳破,不必深究。过往纷乱皆已落幕,如今乱世初平,天地归安,唯惜眼前故人无恙便足矣。
景元闻言,鎏金眼眸微动,眼底掠过一丝浅浅暖意与了然。
他何其通透,瞬间便读懂了爻光的缄默与成全。
爻光既知他死讯始末,却刻意避而不谈,无非是顾全符玄的颜面,不愿将师门纠葛、朝堂隐秘摆上台面,让本已尘埃落定的旧事再生波澜。
历经生死重生,遍历世态人心,他早已看淡昔日权争纷扰,自然也乐得将前尘彻底封存。
他微微颔首,温润笑意漫开,冲淡了眼底沉淀的沧桑怅然:“多谢。沉浮千载,辗转生死,能得一线生机,我亦知足。”
鎏金光影在他雪白的发梢流转,昔日横枪镇万敌、仗剑定罗浮的少年将军,历经死别重生、星海漂泊,身上凌厉逼人的杀伐锐气已然褪去大半,多了几分随性安然的淡然气度。
长街风过,吹动两人衣袂翻飞,静谧的氛围温柔绵长。
片刻后,爻光缓缓收回远眺梦境星河的目光,声线平稳恬淡,自然接过话头,从容转移了话题:“你既已挣脱过往桎梏,游离诸天、沉淀道心许久,如今二相乐园浩劫初定,诸天格局重归安稳,接下来,你可有既定去处与打算?”
这个问题坦荡从容,无关窥探,只是故人重逢的寻常问询。
景元抬眸,望向匹诺康尼永不落幕的黄金盛景,眼底浮起温柔绵长的惦念,语气带着久违的柔软笃定,再无半分沙场将帅的冷硬:“半生戍守罗浮,岁岁枕戈待旦,千年光阴皆系于仙舟疆土、万民安稳,早已被军务枷锁牢牢束缚。如今侥幸重生,卸下云骑将军的重担,挣脱朝堂军务的桎梏,我唯一的心愿,便是去见见故人。”
他此生武道之路,始于仙舟,成于师门,一生羁绊,皆系于两人之身。
“我想前去见见师尊镜流,还有……呼蕾师娘。”
念及年少岁月,景元眼底锋芒尽敛,盛满纯粹的感念与温情。
年少孤寒,入罗浮拜师修行,是镜流一手将他带在身边,倾囊相授毕生剑道,悉心栽培,护他岁岁成长,教他立身之道、杀伐之术、守心之德。
而呼蕾,身为步离一族的战首,身负族群重任,昔日步离人与仙舟联盟势如水火、世代为敌,疆场对立,恩怨深重。
立场的隔阂、族群的宿敌,如同天堑横亘在前,让她纵使心系师门、念及年少情谊,也只能步步克制、处处隐忍,从不敢坦然流露半分温情,更不敢以师娘之名,坦然相待于他。
昔日年少懵懂,他只觉师娘清冷疏离、不苟言笑,长大后方才懂得,那层层冷漠疏离的外壳之下,藏着多少身不由己的克制与隐忍。
敌对立场在前,分毫逾矩,便是祸及族群、挑起纷争的滔天大祸。
千年岁月,她始终藏于暗处,默默照拂,不敢相认,不敢亲近。
“昔年族群对立,仙舟与步离势不两立,师娘身负族群重任,万般身不由己。”景元轻声轻叹,字句间满是释然与庆幸,“可我近日遍历星海,已然听闻喜讯。师娘登临巡猎令使之位,执掌巡猎命途伟力,以一己之力斡旋两族恩怨,消弭万古宿仇,终是让步离人与仙舟联盟缔结永久盟约,化干戈为玉帛。”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