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若雪刚酝酿出来的那点儿离愁别绪，硬生生让这句话给搅和散了。

她抬手捶了林卫东一下，嗔道：

“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林卫东好笑道：

“我也没说不正经啊，等我过去了之后，咱们再把欠下的日子连本带利补回来。”

白若雪撇撇嘴，不吃这一套：“欠两三年，你拿什么补？”

“慢慢补呗，老爷我身子骨硬朗。”

“切，我怕你到时候又弄出个老五、老六，早把我们排到后头去了。”

林卫东听见这句，索性不接茬了。跟白若雪争这个，争到天亮也争不出结果。

娄晓娥没接着往下接分别的话茬，这年月山高水长的，说多了心里堵得慌。她干脆扯回了正题。

“所以，眼下最要紧的是怀上。你留在四九城办你的事儿，我们在那边把孩子生下来，正好两头都不耽误。老爷，接下来这阵子，可就辛苦你交‘公粮’了。”

林卫东听得眼皮直跳：

“晓娥，你这话怎么听着跟下生产指标差不多？合着我往后进这个院子，不是回家，是来完成任务？”

娄晓娥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你要这么想也成，爹妈那边已经开始收拾，咱们几个总不能还整天光顾着拌嘴。”

白若雪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腰也不酸了：

“我举双手赞成！最好拿纸笔把日子排得明明白白的，哪天轮到谁就是谁，谁都不许插队！”

林卫东瞥了她一眼：

“哟，刚才是谁嚷嚷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非得把自个儿的日子往前挪？”

白若雪脸上一点愧色都没有：

“那时候咱们说的是享受，现在说的是给三家传香火，这能混为一谈吗？牵扯到正事，当然得按规矩办。”

娄晓娥扑哧一声嗤笑道：

“少拿大话扣人，你不就是怕自个儿肚子不争气，落在咱们后头吗？”

白若雪立刻反呛道：

“你不怕啊？咱们三个都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谁晓得哪块地先长庄稼？万一你们两个都有了，就我肚子没动静，到了南边，我爸还不得天天盯着我的肚子问？”

说到这儿，她自个儿倒先愁眉苦脸起来。

白敬亭盼孙子，林卫东能松口让一个孩子跟白家姓，老头那天差点没把林卫东当祖宗供起来。

这要是真到了港岛，娄家和孟家都抱上了外孙，偏偏白家这边连个响儿都没有，白敬亭那炮筒子脾气还不得急得满嘴起燎泡？

白若雪越琢磨越觉得这事儿马虎不得，眼珠子一转，凑近了说：

“要不，从明儿开始，老爷你先紧着我这头交公粮？”

娄晓娥气得抬手就要去拧她的嘴：

“我就知道你这死丫头没憋好屁！前脚刚说按规章制度办，后脚你就想搞特权，把头几天全霸占了？”

白若雪呲溜一下缩到被窝里躲着，探出个脑袋理直气壮道：

“谁让你们俩身子骨比我结实？我从小底子就弱，让老爷多照顾我两天怎么了？”

“你底子弱？底子弱你今天还敢拉着老爷折腾大半天？”

“那是两码事！”

“怎么什么话到了你嘴里，都能成两码事？”

白若雪躲振振有词地说道：

“我爸就我这么一个闺女，白家传香火的担子全压在我身上，我能不多上点心吗？”

娄晓娥都气笑了。

“合着我爹和孟叔就不想要外孙？”

“你们两家家底厚，等得起！”

“传香火还跟家底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白若雪说道：“娄叔做事稳，孟叔是文化人，就我爸那个急脾气，真等上半年没消息，他能急得整宿睡不着。”

这一句倒让娄晓娥没法反驳，白敬亭那性子，确实干得出这种事。

孟婉晴听了半天，也忍不住说了一句：

“白叔着急归着急，也不能全紧着若雪。”

白若雪赶紧拉她入伙。

“婉晴，好婉晴，你平时最疼我了，这回就让我排在前头几天拔个头筹吧。”

孟婉晴脸颊一热，却十分坚定地摇了摇头：

“别的事儿我都能依着你，唯独这事儿，不能由着你胡来。”

“为什么呀？”

“因为……我爹也只有我这么一个闺女。”

白若雪张了张嘴，这才回过味儿来，合着三家全是指望闺女传香火的独户。

娄晓娥趁机说道：

“听见没有？谁家老头子不眼巴巴盼着抱孙子？凭什么好差事全让你一个人占了？”

白若雪见软的不成，又换了个说法。

“那咱们抽签，抽到谁，谁排前头。”

“抽签倒是公平。”

娄晓娥说完，又狐疑地看了她两眼，

“不过签得让我和婉晴写，不能让你碰。”

白若雪气得够呛：“你防贼呢？”

娄晓娥哼了一声：

“就是防你，谁知道你会不会在纸上做记号？”

“我白若雪是那种人吗？”

娄晓娥和孟婉晴毫不犹豫，齐刷刷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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