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风宴吃得宾主尽欢。碗筷撤下去,林守英带着女眷们收拾,其他人移到了堂屋另一端喝茶消食。
炭盆烧得旺,屋里暖融融的。
孙岷靠坐在椅背上,难得地松了松腰带。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一顿饭里吃到这么多新东西了。
“李叔,林叔,趁着人齐,我跟你们说说怀远和有金在四川的情况。”孙岷正了正身子,准备言归正传。
李货郎摆了摆手:“不急不急,先喝茶,刚吃完饭,歇歇嘴。”说着,把桌上一碟瓜子往孙岷面前推了推,“尝尝,今年的新货。”
孙岷第一眼没认出来,他低头看了看碟子里那些饱满的黑壳籽粒,拿了一颗翻来覆去看了两眼,忽然,手顿住了。
葵花籽。
他三个月前带商队去京城,在樊楼见过。那是樊楼新出的零嘴,一小碟要价相当于一壶好茶,听说还是限购的,每人一日只能买两份。
他当时嗑了一碟五香味儿的,意犹未尽,想再买点带回去孝敬爹娘,伙计却说:“客官,对不住,每人限购两份,多了没有。”
他在京城找遍了,也没有第二家卖的,只得悻悻然连去三天樊楼,总算买了四份打包带回家。
不仅爹娘赞不绝口,女眷和孩子们也一吃就停不下来,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千里迢迢带回去的一袋葵花籽就只剩下壳儿了。
大哥外出没吃到,回来后还狠狠批了他一顿。
那葵花籽的味道,他记到现在。
李货郎见孙岷捏着一颗葵花籽发呆的模样,笑了,解释道:“这是葵花籽,小零嘴,跟南瓜子一样,嗑着吃。咱们今年刚种出来的新东西,你尝尝。”
孙岷什么都没说,只是把手里那颗葵花籽送进嘴里,一嗑——壳脆仁香,五香味儿顺着舌尖散开,越嚼越有滋味。这比樊楼的更好吃!
他愣了一下,又拿了一颗,再拿了一颗,停不下来了。
好一会儿,他才放下手里的瓜子壳,话语中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怅然和感慨:“这个……我在京城樊楼见过。三个月前,整个京城就他一家有卖的。没想到,货源居然在这里。”
“我们刚种出来,樊家少主就找上门来了,签了独家权。如今,我们平字四村种出的葵花籽,全都由樊家独家售卖。”李货郎说道。
“二哥,现在你不用跑京城才能吃到了。”李文远又端来三碟葵花籽,放在孙岷面前,讨好地说,“就在咱们镇上,樊家开了一家大茶楼,规模和档次虽不及京城樊楼,可在沂州是叫得出名号的。那儿就能吃到葵花籽,口味比樊楼还多呢。
你再尝尝这些——焦糖味儿、茶香味儿,还有奶油味儿的。特别是奶油味儿的,只有咱们自家人能吃到,樊家都没有。”
孙岷瞟了妹夫一眼,没说话,顺着他的手看过去。桌上整整齐齐码着几碟瓜子,颜色深浅不一,香气各不相同。
他还没开始尝,李有宝就凑过来抢着介绍了:“二舅,葵花籽也是果果种的哦,是给义哥种的!不止这些口味,我们还吃过香辣味、坚果味、酱香味的呢!”
李有福在旁边补充:“对啊,孙二舅,葵花籽还能做点心呢!瓜子酥糖、瓜子酥饼,可好吃了,比糖葫芦还好吃!”
孙岷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些信息,李有宝又补了一句:“二舅,我们村里有两种葵花籽哦!一种是嗑着吃的,还有一种专门榨油用的,籽小一点,榨出来的油叫葵花籽油,炸东西特别香!你晚上尝了就知道了。”
孙岷张了张嘴,又合上了。他低头看了看碟子里那一颗颗饱满的葵花籽,又抬头看了看正在嗑瓜子的林怀远和李有金——两人已经各自抓了一把,一边嗑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神情自然得像是从小吃到大一样。
他沉默了一瞬,伸手抓了两颗,嗑开送进嘴里。焦糖味的,焦甜酥脆,比他记忆里吃过的任何一种炒货都香。
他又嗑了一颗茶香的,微微的苦凉过后是回甘,越嚼越香——这个味道,自家娘肯定喜欢。
“爹,奶油的好吃!你先吃奶油的!”孙珍珠靠过来,抓了一把塞进他手里,“果果说了,奶油的最好吃,要用乳香粉才能做,他们几个月才能吃一次呢!”
说完,又给哥哥孙银钱抓了一把,最后才自己抓一把嗑起来,边嗑边跟哥哥求证:“哥,奶油味是不是最好吃的?比爹上回从京城带回来的好吃多了,是不是?”
孙银钱点点头,小声却清晰地答了一句:“嗯。”
孙岷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把葵花籽,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李叔,林叔,这葵花籽……你们跟樊家签了多久独家销售权?”
“两年。”
孙岷沉默了一会儿:“那两年后到期了,孙家也能买吧?”
“岷哥儿,这独家权樊家签了两年,两年后的事李叔现在不敢打包票。”李货郎笑了笑,“但你这次回家能带走的,管够。多带点回去给你爹娘和家人尝尝,也是我们的一份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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