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灶房的热闹从早上一直延续到了中午。
吃过早饭,白薇带着孩子们去玉带河滑板车去了。
女眷们兵分两路——刘周氏和武婶带着江依心、杨春草、叶小苗去了兰心饭堂,林守英带着剩下的女眷则继续在灶房里忙活。
男人们从冰窖里把剩下的牛下水全部搬了出来,在院子里一字排开。刘大山和武叔、柳叔、陈驹领着大家蹲在水井边,一盆接一盆地洗。水花溅在青石板上,混着盐和醋的酸气,冲掉了下水的腥膻。
洗得干干净净的牛肚、牛肠、牛筋、牛肺被端到廊下。三位夫子和岳奕谋、田大磊、王大力、柳叔几位善用刀的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欧阳华挽起袖子接过第一块牛肚,刀锋落下,手起刀落,一整块被切成均匀的条状。白逸贤在旁边切牛筋,每一刀都不快,但每一条的宽度几乎一模一样。
田大磊握着刀看了好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牛肠:“……俺滴乖乖,你们读书人咋连刀功都这么好?”
欧阳华笑了:“这跟是不是读书人可没关系,我是自小爱下厨,练出来了。”
白逸贤也接了一句:“刀功,对我们医者来说,就是基本功。”
邢东寅没接话,他的刀落在牛肚上,不快不慢,每一刀都稳。
和妻子有“鸳鸯刀”称号的柳叔更是用刀高手,他从头到尾没有开口,但手里的刀一直没停过。他切的是牛肠,动作比其他人慢一些,但每一条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切口平整。
近午时分,所有牛杂都入了锅。院子里飘起了比早上更浓的香气——新添的香料在汤里慢慢熬开,混着牛肉特有的浓烈和萝卜的清甜。
男人们忙完之后谁也没离开,都聚在堂屋里喝茶闲聊。欧阳华和邢东寅摆上了棋盘对弈起来,白逸贤和岳奕谋在旁边嗑瓜子边观战;田大磊则凑到柳叔、陈驹、武叔身边,跟他们唠了起来。
孙岷系上围裙进了灶房——冷吃兔必须他亲自掌勺。陈骥倒是离开了,去玉带河找未婚妻白薇了,但他临走时特意补了一句:“中午回来吃午饭。”
林守业和李货郎相视一笑——这群人,一听中午有牛油做的辣子鸡、炸酥肉、冷吃兔,都不走了,直接留下来吃午饭了。
大冬天的也没啥正事儿,凑在一起吃吃喝喝就是最大的正事儿。
林守业看到林文柏、李文石、王大力等人洗净手进了屋,把他们叫过来吩咐道:“趁着这会儿天气不错,你们几个赶紧把昨日分好的牛肉送出去。”
他一个一个交代,“文柏、文石去其他三村,把肉送到每村的里正家;大力、文松、文远,你们去镇上,给县尊、樊掌柜、闫老板、冷老板和其他交好的客商送去。
该怎么说,你们心里都有数。别张扬,不是啥稀罕物,就是冬猎的野味,让各家尝尝鲜。”
几人应下,各自去装车了。
王大力带着林文松、李文远驾车先走了,林文柏和李文石也把肉装好了,正准备出门。忽然,院门外传来一阵熟悉的喊声:
“秀茹!果果!我来了!”
林守业等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紧接着又是第二声:“林爷爷、李爷爷、林奶奶,我是威武啊,我给你们送肉来了!”
林文柏赶紧去应门。院门一开,就看见一个小胖子嘿哧嘿哧地提着一大篮子肉,后面跟着的,不是他爷爷罗里正,而是他爹罗大勇,手里提着一个更大的篮子。
“威武?!你怎么来了?”林文柏问道。
“文柏叔,我们村儿昨天冬猎了!”罗威武把篮子放在地上,喘了口气,“猎了两头大野猪、两头野鹿,还有好多兔子和狍子!
我爷爷说,这是俺们平分村建村以来最好的一年!他让我爹给各村送点肉过来,我想你们了,就跟着来了!”
他说完又朝院子里张望了一圈:“秀茹呢?果果呢?”
“她们去玉带河玩了。”秀娘从灶房出来,笑着接过他手里的篮子,“你来得巧,今儿宝生和小鱼儿也在,一会儿他们都回来吃午饭,你也留下吃午饭吧!”
“真的?!好,谢谢婶婶,那我先去找他们!”罗威武一听,转身就想跑。
“站住。”罗大勇在后面喊了一声,“你就这么答应留下来吃饭啦?你好意思吗?”
“爹,这有啥不好意思的?林爷爷常说我们是自家孩子,不要见外。”罗威武挥了挥手,“爹,你自便,我去找果果她们玩!中午回来吃饭!”
没等罗大勇再说话,他已经跑出了院门。
罗大勇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把另一个篮子递给林文柏,又对站在堂屋门口的林守业和李货郎解释:
“林叔、李叔,见笑了!威武那孩子从小被家里惯着,不懂规矩,请多包涵。这些是村里昨儿冬猎的成果,肉不多,就是个心意。”
林守业招呼他坐下:“威武是好孩子,我们都喜欢。进来坐,你们村今年打得不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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