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原伪(1 / 1)

第701章原伪(第1/2页)

那半碗饭分完后,原伪军班跟着运输队,一直干到了四月下旬。

周大娘也跟进了运输队。

她认得附近的村庄,水井,还有几条长满荒草的小路。

每走上一段,她都要停下来看看土坡,再摸一下怀里的家书。

尤其是炮声停歇时,周大娘总会抬头辨方向。

哪怕歇脚时身子靠着树,她的脚尖也始终朝向封锁线另一侧。

狂哥撞见过几次,最后实在没忍住。

“周大娘,急什么?”

“这路又不会自己长腿跑了!”

周大娘按住怀里的信,知道狂哥是在劝自己,嘴上却一点也没客气。

“路跑不了,但人会老。”

狂哥当场被噎住。

他扭过头,扛起两箱药就走,脚下比刚才还快了几分。

耗子跟在后面憋笑,肩膀刚抖一下,屁股上便挨了狂哥一脚。

“笑个屁,接箱子!”

五月四日清晨,日伪军最后几处抵抗被肃清,消息顺着村道传开。

没过多久,道路便赶来的乡亲挤满。

狂哥把枪横在身前,站到路中间大吼。

“全停在白灰线外!”

最前面的几辆独轮车赶紧刹住,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挤。

老班长立刻带人沿路喝止,好不容易才让人群一点点的停了下来。

白灰线以内,暂时谁也不能进。

废弃炮楼看着已经空了,门洞里却压着断砖,很可能有危险。

耗子蹲到沟边,观察了一圈又抬头望向路边倒伏的草尖。

“这边先别走。”

狂哥顺着耗子的视线看过去。

前面只有几块碎石,外加一片像是被人重新踩平的土。

“看出什么了?”

耗子把树枝插进土里,量了量松软的深度。

“车辙到这儿断了,行人的脚印也都绕着走。”

“前面的人知道这里有东西。”

原伪军班长听见这句话,脸色一下变了。

他快步赶来,却在白灰线前硬生生的停住,没有再往里迈。

“这段土是新填的。”

“炮楼以前防人摸近,会在路下埋警戒物,有时候接手榴弹拉弦,有时候压铁片示警。”

“鬼子撤走前,也可能挪过位置。”

白灰线外的说话声一下低了。

最前方一个挑箩筐的汉子,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草鞋。

刚才他只差三四步,就会踩上那片浮土。

狂哥当即朝后面一挥手。

“全都退五步!”

“推车的,把轮子也往后撤!”

乡亲们赶紧拉住孩子向后退,没人敢往前挤。

工兵这才从侧面绕进草丛,趴下检查土层。

过了一阵,工兵就从浮土下面拨出了一截细线。

坑里果然连着一颗手榴弹。

人群里顿时传出一片吸气声,还好先锋团把他们拦着了。

原伪军班长盯着那枚手榴弹,双手死死的贴在裤缝上。

他记得这里埋过警戒物,却记不清具体位置。

今天要是少看一眼,最前面的独轮车已经压上去了。

狂哥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的肩。

“记不清就说记不清,别逞能。”

原伪军班长点了一下头,“前面还有两处,我带工兵从侧边认。”

他说完便想往前走,却被狂哥一把推到身后半步。

“带路可以,人站后面。”

“狗日的命只有一条,别急着拿它还账!”

原伪军班长怔了一下,弯腰捡起一根长木棍,终究没敢接这句话。

队伍继续向前检查。

工兵拆掉一处陷阱,战士便撒下一道白灰。

临近正午,前方负责复查的战士终于举起红布。

红布在风里展开,又重重的挥下。

“第一辆车,慢慢过!”

负责喊话的战士刚落下手臂,白灰线外却迟迟没人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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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面的汉子扶着独轮车把手,看了看路边刚挖出的手榴弹,又抬头看向前方的战士。

他的喉结滚了两下,脚下却没挪。

周大娘从人群里走出来,站到车旁,伸手扶住粮袋。

“推。”

汉子咬了咬牙,抬起车腿。

木轮发出吱呀一声响。

它缓缓的压过白灰线,又压进旧拒马留下的凹槽。

车身左右晃了两次,终于沿着清出的道路,完整穿过封锁线。

道路两旁,没人说话。

直到前方战士再次挥手。

“下一辆!”

第二辆车迟疑的动了,第三辆车才跟了上去。

起初还安静的人群,渐渐的有了声音。

有人喊前面让路,有人提醒后车别压白灰。

还有人隔着人群,把怀里的药包递给对面赶来的亲戚。

粮袋、药材和家书,开始沿着这条路向两边流动。

不少乡亲走出老远,还在回头看被拆开的拒马,甚至看负责扫雷的原伪军班长他们。

原伪军班长低着头,搬开最后一根木桩。

他始终没敢迎上那些目光。

一个推车的老汉从他身边经过,车轮卡进旧坑,晃了一下。

原伪军班长赶紧伸手扶住粮袋。

老汉看了他一眼,没有把他的手推开。

“前面哪边能走?”

原伪军班长愣了半拍,立刻指向白灰线内侧。

“贴着右边走,前面岔口别下沟。”

“知道了。”老汉推起车,顺着他指的路往前去了。

原伪军班长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走远,这才继续低头搬木桩。

周大娘穿过封锁线后,运输队想给她腾出一辆独轮车。

她摆了摆手,“我自己走。”

一路上,又有几户人家追了过来,把家书托进她的包袱。

周大娘每收下一封,都要当面复述一遍。

“东河村,进村第二口井往左,屋后有棵歪枣树?”

“对,对!”

“门前还有块磨盘?”

“有!”

等对方点了头,她才把信压进包袱。

包袱越来越沉,她的步子却比来时更快。

傍晚,周大娘终于站在一处低矮的院门前。

院里晒着刚洗净的衣裳,墙角靠着一把锄头。

一名妇人正蹲在水缸旁择菜。

听见脚步,她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菜叶随即掉在地上。

“娘?”

周大娘张了张嘴。

连日里一直憋着的那口气,到这时才突然松开。

她往前迈了半步,膝盖一软。

儿媳扔下菜篮,扑过来扶住了她。

周大娘顾不上喘气,先从怀里掏出那封磨旧的信,塞进儿媳手中。

“这封信绕了几年,今天跟着我走直路回来了。”

儿媳捏着那封尚未拆开的信,不急着拆开。

她只是激动的低下头,把额头抵在周大娘肩上。

第二天清晨,一辆返程药车停在院外。

儿媳把回信包好,又往里面放了一小包新晒的菜种。

她怕信纸在路上磨破,特意找来旧布,里外裹了两层。

车夫把东西收进胸前布袋,顺着昨天刚清出来的路往回走。

旧封锁沟旁,乡亲们已经搭起木板。

修桥的,填坑的,还有人赶着耕牛重新下田。

路旁的哨兵只负责指出白灰线内的安全路段,再不拦着谁去见自己的亲人。

高杨战役结束后的第一个农忙清晨,尖刀排刚从警戒线上撤下来,老班长便拿来一张新的任务条。

狂哥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修渠?”狂哥又往下看了一行,“还要插秧?”

老班长已经把裤腿卷好,抬脚便踹。

“瓜娃子,打通的地不种粮,留着给你晒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