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日上三竿。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间漏进来,在厢房的地板上铺开一道道暖金色的光带,将满室的狼藉照得纤毫毕现。
凌浩盘坐在榻上,背靠着窗框,目光随意地扫过厢房各处。
百里柔仰面躺在床正中,浅碧衣裙被推到锁骨以上,肚兜不知去向。赤裸的胸腹袒在微凉的空气里,双腿无力地分垂在床沿两侧。
朱槿伏在窗下那张宽大的矮案上,红裙堆叠在腰际,桃红肚兜的系带松了一边,半挂在胸前晃荡,臀部高高翘起。
白芷仰躺在墙边长案上,月白衫子的一只袖子还挂在臂弯,另一只早已不知去向。素白肚兜被扯到一侧。她的腰以下悬在案沿外,双腿大张着架在案边两侧的木架上。
案上的水壶翻倒了,水渍从案脚蜿蜒到门槛边,其中一片格外黏稠,在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反光。
舒兰侧趴在门边的矮几上,鹅黄衣裙被扯到腰间,一条腿蜷在几面上,另一条腿无力地垂在几沿外晃着。
几上的茶盏翻了两只,一只滚到门槛边碎成两半,淌出的茶水混着另一种更黏腻的液体,浸湿了地上的嫩绿肚兜。
几人的姿态各异,散落在厢房四角,像是四片被风吹落的叶子,被同一个方向的风卷了一夜,各自落在了不同的地方。
凌浩收回目光,嘴角弯了一下,没有叫醒她们。
“前辈——”
住宅外传来安若素的声音,微微迟疑着,
“我……准备了一点灵食,送过来……”
凌浩身影一闪,已经出现在庭院。
抬手一挥,门便自行开了。
“进来吧。”
安若素站在门外,手中捧着一只食盒,淡绿纱衫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
她微微低着头,犹豫了片刻才迈步跨过门槛,走进庭院。
一阵风吹来,安若素的鼻尖微微翕动了一下,像是嗅到了什么异样的味道。
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像雨后泥地里翻出的湿润花香,又像被高温蒸透了的草木汁液,带着几分温热和潮湿。
她没有多想,快步走到石桌旁,将食盒放下。
凌浩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笑起来更好看。别绷着脸。”
安若素闻言,唇角动了动,努力想露出一个笑容来,却因为太过刻意而显得有些僵硬。
凌浩摇了摇头,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在她发顶轻轻按了一下:
“怕什么?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是怕我昨天说的那些是假话,真让你们去送死?”
他微微俯身,目光与她对上,
“放心,冲着你,我也会保你和你娘平安的。”
“还有白师姐她们……”安若素脱口而出,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妥,垂下眼帘不敢看他。
凌浩笑了一声,手在她发顶轻轻揉了揉:
“是是是,只要她们安安分分听从安排,我自然也会一并护着。”
安若素微微松了一口气,心中那根绷了整整一夜的弦终于松了几分。
她想起昨晚躺在榻上时,娘亲对她说的话:
“若素,那位月影宗主虽好,但不能保证月影宗其他人不会针对。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越想越睡不着,于是起身做了一点灵食送来。
此刻凌浩的手按在她头顶,掌心温热而宽厚,那些胡思乱想便像是被那温度一点点融化了,散得干干净净。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
“前辈可在?沐汐瑶求见。”
凌浩收回手,朝门外道了一声:“直接进来吧。”
沐汐瑶推门进来时,第一眼便看见凌浩与安若素并肩站着,两人之间的气氛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昵。
沐汐瑶的脚步微微一滞,随即恢复了常色:
“安道友也在?”
安若素微微欠了欠身:“沐小姐。”
凌浩看了两人一眼:“你们认识?”
沐汐瑶解释道:
“青木崖与东海商会往常有交易往来,我见过安道友几次。”
她说着,目光落在安若素脸上,
“我听说青木崖已经……”
“是。”
安若素没有回避,
“青木崖已经分裂了。”
凌浩适时接过话头,将话题拉了回来:
“你今日过来,是四时天地院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沐汐瑶点头:
“正是。四时天地院已经清理修整完毕,前辈吩咐的那些事,晚辈也一一安排妥当了。”
凌浩偏头望了一眼厢房深处,百里柔几女还在沉沉睡着,呼吸平稳绵长,短时间内怕是醒不过来。
他收回目光:
“嗯,晚些时候吧,到时按计划进行。”
到时候,还需要百里柔她们站场。
沐汐瑶也顺着凌浩目光望去,但她自然看不到什么,只是奇怪为什么不见百里柔她们。
转首她笑意盈盈,目光亮晶晶的,一脸期待。
“既然还有空暇,前辈可曾逛过扶桑主城?若未曾,晚辈倒是可以带前辈四处走走,还有……”
紧接着一道传音没入凌浩耳中。
凌浩微微挑了一下眉,略作沉吟后。
“也好,走吧。”
他转向安若素:
“你先回去歇着吧,有什么需要自管去寻云萝长老便是。”
安若素应了一声,站在原地,看着凌浩转身与沐汐瑶并肩朝门外走去。
沐汐瑶的裙摆随着步子轻轻拂动,贝壳铃铛叮咚作响。
“前辈,这边走,我带你去看扶桑主城最热闹的坊市……”
安若素伸出手想抓住什么,又缓缓垂了下去,那只手落在身侧,指尖轻轻蜷了蜷。
凌浩两人刚跨出院门,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前辈——”
凌浩回头,看见安若素站在晨光里,浅绿纱衣被风吹起一角。
她微微仰着头,唇角弯起一个弧度,一对浅浅的酒窝浮现,甜而不腻,温润又明亮。
“我也想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