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深处,青竹的影子在石阶上铺成一片细碎的阴凉。
祝煊霓独自坐在石凳,双手交叠搁在膝上,面色平淡地望着院中那丛瘦竹。
她已经维持这个姿势坐了一个多时辰了,几乎没怎么动过。
偶有几片竹叶被风卷落,打着旋儿飘到她脚边,她也没有低头去看。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笑声。
声音被几重院落和回廊揉碎了再传来时,已经模糊得辨不清字句。
她能分辨出其中一道声音是金乌圣女的,还有一道是那个侍女的,另外似乎还有四个陌生女子的嗓音。
至于那道男人的声音,隔得太远,像隔了好几层水面,模模糊糊的。
她忽然皱了一下眉,觉得那声调隐隐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听过。
她又仔细听了听,那声音已经落了下去,被风拂散了。
她摇了摇头,只当是自己神思恍惚,将那一夜月光下的声音与这“柳公子”的嗓音重叠了。
毕竟那一夜,那个男人在她耳边说的话不算多,却每一句都留在她记忆里,像刻痕一样深。
如今不过是听见相似的,便生了错觉罢了。
祝煊霓望着远处,目光有些空。
才一天,或者说,才一夜,金乌圣女便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那个男人,那个说“我自有决断”的男人,此刻是否站在某条街巷的暗影里,攥着拳头,面色阴沉,却又无可奈何?
是否意识到自己已经超出了掌控,进不来这四时天地院,联系不上任何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属于自己的女人被另一个男人收入怀中?
她想象着他那副模样,心里竟浮起一丝怜悯的情绪。
东暝柳家,又岂是中州以外的人能撼动的。
祝煊霓微微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抬起,轻轻触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那一夜……
她记得,她仰着头,泪水顺着面颊滑落。不是因为悲伤,而是……
她双手抓住他的双腿,闻着他浓烈的气息,唇齿间尽是他的温度。
耳边他的话在萦绕着。
“对……就是这样……慢一点……”
她感觉到一双手始终扣在她发间,时而收紧,时而轻抚。
她感觉跪着的双膝压在青石上隐隐发麻,腰肢发软,却不敢后退。
她记得,他走之前放在桌上的那只白玉瓶里装的东西。
那灵液入喉时温润如泉,能祛蚀气、愈暗伤、增寿元——他说是漱口水。
这样一个随手赠出如此珍贵之物的人,真的会如她所想的那样无能为力吗?
祝煊霓摇了摇头,将那些纷乱的念头从脑海中拂去。
日头西斜,庭院里的影子被拉得更长了。
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不急不缓,落在青石地面上清脆而平稳。
凌浩走了进来,目光扫过这间清幽的小院,又落在祝煊霓身上:
“祝姑娘住得可还习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便是。”
祝煊霓回过神来,看着不远处的“柳公子”。
她站起身,微微欠身:
“柳公子费心了。此处清幽安静,算得上佳处。只是不是自家,终究有点不太习惯……”
凌浩点了点头,继续朝她走去。
祝煊霓后退了半步,目光警觉:
“柳公子请自重。我已有心仪之人,心中已有所属。还请柳公子……见谅。”
凌浩停住了脚步,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哦?已有心仪之人?”
“那我想知道,你……愿意为那人做到什么程度?”
祝煊霓想起迎仙峰那一夜被他撞见的难堪,想起金乌楼那一夜他让她跪在月光下。
她已经为他做过那些事了,清白的、不清白的,除了最后的倔强,该交的都已经交出去了。
“我已与他有了肌肤之亲。自当为他守身如玉,不管他是何境遇、是否还在我身边。”
凌浩又往前迈了一步。
“如果我要是强行呢?你应该知道,我留你下来为的是什么。”
话音落下的同时,一股沉厚如渊的威压从凌浩身上骤然释放出来,朝祝煊霓当头压下。
院中的竹叶猛然一沉,风声都静止了一瞬。
祝煊霓的瞳孔骤然缩了一下——大乘?
她原以为这位柳公子能有一身渡劫初期的修为便已算得上不凡,毕竟他还这般年轻。
可此刻压在她身上的气息深不见底,绝非渡劫修士所能比拟。
东暝柳家的底蕴,竟然深厚到了这种地步?
祝煊霓往后退了一步,脊背撞上身后那棵老梅的树干,退无可退。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
“柳公子若要强来,那我只能自我了断。”
凌浩的声音轻飘飘的,
“在我面前,你可了断不了。”
祝煊霓发现自己动不了了,浑身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力量攥住。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柳公子”一步一步地走近。
祝煊霓咬着唇:
“只要你放开我,我立刻便死!”
凌浩微微偏了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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