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钟后,炎家老祖被引入庭院。
来人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面容枯槁但眼神精明。
空气中残留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浊气。老妪余光扫见牧云清离去的背影,步态有些虚浮,腿根微微并着。
炎家老祖明白了,难怪让她等了一会。
阳日天坐在石桌前,衣袍下摆还沾着茶渍。他抬眼,语气淡漠:
“你来作甚?”
炎家老祖躬身,声音沙哑:
“圣子殿下,老身此来,是想向殿下打听红薇的下落。”
“红薇的魂牌碎了,老身……想问问圣女殿下可知她的去向。”
炎红薇是他们炎家这一代最有天赋的弟子,也是炎家未来的最大依仗。
不算炎雪鸢,炎家倾注了大量家族资源在她身上,结果人去了一趟汤谷平原,魂牌便碎了。
这个消息传回炎家时,炎家老祖正在闭关,差点没走火入魔。
阳日天端起手边新换的茶盏,斜睨了她一眼:
“你炎家的人丢了魂,倒来问圣女干嘛?”
“殿下明鉴,”
炎家老祖连忙解释,“红薇最后的接触人,是圣女殿下。她入了汤谷平原之后不久,魂牌便碎了。族中弟子查探多日,毫无音讯。老身这才斗胆来请教圣女殿下的行踪。”
阳日天皱眉道:
“怎么,你是想说,圣女杀了炎红薇?她可是你炎家的人。”
“不敢不敢,”
炎家老祖将腰弯得更低了些,
“只是……听说圣女殿下如今在柳公子府上,老身想请殿下出面说句话,让圣女殿下回来一趟。想问一些问题。”
说到底,炎家老祖还是怀疑。
那个名义上的炎家嫡女,到底是怎么来的,她比谁都清楚。
当年汤谷平原大战后,她也受伤颇重,准备寻找一处隐秘的地方养伤。她发现一处隐秘的洞穴,洞中躺着一个昏迷的女子,周身被一层淡金色的灵光包裹着,怀里抱着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古珠。
古珠破损开裂,裂隙间透出细密的树影,与古籍中记载的扶桑至尊的法宝一模一样。
而那女子的体内,还隐隐有一道与她手中古珠呼应的气息。
炎家老祖欣喜若狂。扶桑至尊的道果?
扶桑州一直有流传着——扶桑至尊和古魔同归于尽,唯有道果留存于世,道果遁去。谁得了那道果,谁就有望立地大乘。
炎家老祖将那女子带回炎家,对外认作嫡女,倾尽家族资源培养,只待有朝一日取珠剥果。
可后来金乌圣子发现了这个秘密,连人带珠一起夺走了。
而炎雪鸢成了圣女之后,对炎家的态度便一日冷过一日。
她本以为那是因为被卖了一次,心存怨恨。
可上百年来,炎家虽被圣子逼迫着供给资源,却也确实从未断过她的修行所需。
滴水尚能穿石,她竟一丝一毫都未曾软化。
除非……她发现了自己的身世,也发现了他们的目的。这个念头浮上来时,炎家老祖的目光不自觉地微微缩了一下。
“呵,你以为柳公子会听我的?”
阳日天的脸色疲惫阴沉,
“四时天地院那扇门,我的人一直在那里,连回音都没有。”
在他看来,在那位柳公子没有玩腻炎雪鸢和祝煊霓之前,上门不过是自取其辱。
想到霓姨……
阳日天捂住自己的胸口,总感觉胸口被挖走了什么,一脸生无可恋。
痛啊!无力!
炎家老祖看着阳日天那副模样,一时竟有些怔住了。
她活了这么久,从未见过金乌圣子如此无力的模样。
那种感觉……竟像是一个被夺走了妻子的无能丈夫在墙角暗自舔舐伤口。
难道金乌圣子喜欢上炎雪鸢了?
可是众所周知,圣子是好男色的啊。
应该自己猜错了,应该只是为了至尊道果不在掌握中的痛苦罢了。
阳日天忽然抬起头来,目光微动:
“你去。以家族探亲的名义,去四时天地院,让炎雪鸢回来。一定要让祝太上也一起回来。”
炎家老祖愣了一下:
“圣子殿下,您方才不是说——”
“让你去你就去!”
阳日天猛地站起身,近乎嘶吼。
“是、是……”
炎家老祖连忙躬身退下,快步朝院门走去。
阳日天其实也没抱希望,但万一呢?
柳公子是一个对家族亲情很重的人呢?
就在炎家老祖刚走到门边时,一名弟子从外面飞跑进来:
“圣子殿下!祝太上回来了!”
阳日天愣了一瞬。随即他猛地大步朝门外冲去。
炎家老祖站在门边,一脸呆愣地看着那道金红身影几乎是踉跄着冲出庭院。
她转头看向那名弟子:
“只有祝太上?圣女殿下呢?”
弟子认得炎家老祖,炎家老祖同样是渡劫太上,而且炎家在金乌圣地影响也很大。
他不敢怠慢,
“回炎太上,晚辈只见祝太上一人。”
炎家老祖微微皱了皱眉,刚迈出一步又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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