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绾溪在弟弟沈逸城的劝说下,答应随沈逸城回沈家定居。
沈绾溪个人并不认为自己会是弟弟沈逸城的累赘,毕竟在潘家生活的四十多年,至少有三十年是她沈绾溪经商赚银子养着潘家几十口人。
所以,她虽与潘梓航和离了,但她经商赚钱的本事没有丢,而且她与潘家有了隔阂以后,她没有把赚到的银钱全给潘家,而是留了一部分。
而当留下的那部分银钱积攒到一定数额后,沈绾溪便用它购买了一些良田和铺子。如今这些良田、铺子的地契、房契都在她的手里,加上她手里几万两银子,沈绾溪有信心让沈氏一族的族老接受她回沈家定居。
沈逸城赶来接沈绾溪之前,心中焦急如焚,哪里还顾得上深思熟虑沈氏族长和族中那些叔伯长辈们,会不会接受一个外嫁多年、如今又和离归家的女子重新回沈家定居的问题。
他那时满脑子都是姐姐沈绾溪的悲惨境遇——与潘梓航那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和离之后,被潘家毫不留情地赶出了家门,甚至连一件像样的行李都不许带走,最后落得个在街头露宿的凄凉下场。一想到姐姐可能在寒风中瑟缩,在冷雨中无助,沈逸城的心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揪着,痛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恨不得肋生双翼,立刻飞到姐姐身边,将她从那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因此,当他历尽周折,终于在那间简陋的客栈客房里见到安然无恙的姐姐沈绾溪时,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但随之而来的,便是一股强烈的、想要将姐姐护在羽翼之下的冲动。沈逸城几乎是带着哭腔,哽咽着劝说姐姐随他回家,回沈家去,那里才是她真正的根,有他这个弟弟在,绝不能再让她受半分委屈。
也正是在客栈那盏昏黄的油灯下,看着姐姐虽面带风霜却依旧挺直的脊梁,听着她平静地叙述着在潘家的种种,沈逸城才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猛地想起了这个被他先前的焦虑和心疼彻底忽略掉的关键问题——沈氏宗亲族人,在这个规矩森严、族规大于天的环境,沈氏族长和族人们会轻易接纳一个和离的女儿吗?
沈逸城脸上的急切和兴奋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和担忧。沈氏族长是个出了名的古板老头,最看重族中名声和规矩礼教。族里的那些长辈们,也多半是些思想僵化、爱嚼舌根的人物。姐姐这“外嫁和离”的身份,在他们眼中,恐怕是极不光彩的,甚至可能被视为“不祥”,会玷污了沈氏一族的门楣。到时候,别说让姐姐安稳定居,恐怕连他这个极力主张接回姐姐的人,都会被族老们指着鼻子训斥,甚至受到牵连。
沈逸城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刚刚燃起的希望之火似乎也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他看着姐姐,嘴唇动了动,那句卡在喉咙里的担忧,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沈逸城怕一旦说出,会让刚刚摆脱潘家泥沼的姐姐再次陷入绝望。
“姐姐,”沈逸城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试图掩饰自己内心的波澜,“你放心,有我在,一定能说服族长和族老们。沈家是你的家,你理应回去。”
然而,他心中的忐忑,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又一圈不安的涟漪。他开始在心中飞速盘算,该如何措辞,如何说服那些固执的长辈,如何才能让姐姐顺顺利利地回归沈家。这可比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要难得多了。
沈逸城并没有被姐姐沈绾溪回村定居这个棘手的问题困扰太久,他那双平日里沉静的眼眸很快便闪过一丝光亮,一个清晰的解决思路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
沈逸城深知,沈氏一族在本地虽不算赤贫,但也绝非什么显赫门第,族中几代人下来,几乎没出过什么能光宗耀祖的杰出人物。若说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恐怕也就只有像他父亲那样,寒窗苦读考中了秀才的,在十里八乡还能博得几分薄面。然而,这秀才的名头,在闭塞的乡下村子里或许还能勉强算作一号人物,可一旦放到更广阔的天地,比如上京城,那就如同沧海一粟,实在是不值一提了。
也正因如此,沈氏族长这些年一直忧心忡忡,他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在沈氏年轻一代的族人中培养出一个真正能撑得起门面的人物来。比如说,一个比秀才更胜一筹的举人老爷,那在地方上可就是响当当的存在了,不仅能光耀门楣,更能在关键时刻庇护整个家族。可惜啊,族长空有此志,却苦于族人们世代皆是面朝黄土背朝天、在土中刨食的庄稼人,一年到头辛辛苦苦,能勉强维持温饱已属不易,哪里还有什么余钱来供族中的小辈们安心读书,去博取那虚无缥缈的功名呢?
想到这里,沈逸城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如此一来,姐姐沈绾溪那手能赚钱的本事,不就正好成了打开局面的钥匙吗?她那独特的手艺,无论是制作精巧的点心,还是酿造独特的果酒,亦或是其他什么营生,只要能稳定地带来收益,便能实实在在地帮助族里解决燃眉之急,资助族中那些有天赋、肯读书的子弟。届时,族长和族老们看在眼里,族人们也能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又怎会不乐于接受姐姐回沈家定居呢?这可比空口白话地去争辩、去恳求要有力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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