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深夜,李刚正在屋里收拾行装。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不重,但没敲门。
能这么不拿自己当外人的,整个太虚院也就两位:祝融和归墟。
祝融这会儿在隔壁睡得打呼噜,所以只能是归墟。
“你明天要去废墟?”她站在门口,灰白色的长发在夜风里轻轻飘着,手里端着一碗不知道从哪儿顺来的热茶。
“嗯。”李刚头也没回,“碎片的事早点处理完,早点回洪荒种地。”
归墟没接话,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把茶碗搁在桌上,然后看着他。
她的目光落在他眉心那枚金色纹路上,看了很久,久到李刚都有点不自在了。
“你过来,坐下。”
李刚愣了一下,转过身:“干嘛?”
“给你号脉。”归墟的语气像在说“给你看个感冒”,“你的道虽然长出来了,但根基浮。不夯实就去废墟,遇到碎片反噬容易翻车。”
李刚看着她的眼睛,确认她不是在开玩笑,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把手腕伸过去。
“你不是界外之灵吗?还会号脉?”
归墟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腕脉上——新长出来的那两根,比正常的短一截,指尖冰凉,触碰到的瞬间李刚感觉自己的识海被一层极薄的“冷”覆盖了一下,像有人往他的意识上贴了一层透气的纱布。
“界外之灵不看经脉,看‘存在’的密度。”她闭着眼,手指在他腕脉上微微移动,“你体内的力之序列像一座盖好的城,城墙很高,街道很宽,地基也打了,但没压实。像刚浇完水泥还没等它干就往上砌砖。”
李刚沉默了片刻。“然后呢?”
归墟睁开眼,收回手指:“然后你要把它压实。用你觉得最坚固的东西去填缝,不然遇到真正的冲击容易开裂。”
“那依你看,我该用什么来填?”
归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你心里有答案。只是你自己还没认出来。”
李刚靠在椅背上,看着屋顶的横梁。
横梁是老木头,表面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深褐色的木纹,有几道细裂纹从梁头一直延伸到梁尾。
他盯着那些裂纹看了很久,脑子里闪过的画面不是诸天万界、神王殿、废墟,而是洪荒——不周山、盘古殿、都天神火。
是祝融蹲在院子里啃炊饼,共工面无表情地煮茶,句芒蹲在花丛边给新苗培土。
是那些他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时,脑子里反复回放的东西。
“洪荒?”他问。
归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是,也不是。是那个‘你待着会心安’的地方。对你来说,洪荒不只是一个地名,是你所有‘归’的终点。你觉得心安了,你的道就踏实了。”
李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坐直了身体,把九灯从体内召出来。
九盏灯在他周身缓缓旋转,灯焰是纯金色的,每一盏都在安静地燃烧着,节奏完全同步,像九颗心脏在同时跳动。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用任何法则。
他只是静下来,把心思放回洪荒,放回那些让他觉得“回去了就好”的场景里。
这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一炷香。
然后他感觉到——那枚悬在力之序列第九环中央的“归”字令牌,表面温度忽然升高了一点。
不是发烫,是那种被太阳晒透了的石头,摸上去温温热热的,不烫手,但你知道它已经吸足了热量。
归墟在旁边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那是她表达“成了”的方式。
“你的地基开始往下沉了。继续练,别停。”
李刚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
掌心里那道从寂灭渊带回来的灰白色印记,在之前已经淡化到几乎看不见了,但现在他感觉那最后一丝痕迹也彻底融化了,像雪水渗入干涸的河床,无声无息。
他握了握拳,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感觉整条手臂都轻了半斤,像是在泥浆里踩了三天终于上了岸。
“这感觉……”他嘀咕了一声,“好像整个人重了一点,但动起来反而轻快了。”
“因为你的‘心’沉下去了,肉身就浮上来了。”归墟站起来,把空茶碗搁在桌上,“明天去废墟。但记住——取碎片的时候,别想着怎么‘征服’它,要想着怎么‘接纳’它。它是活的,你越强压它,它反弹得越狠。”
李刚也站起来,走到门口。
月光从院子里照进来,落在门槛上,白晃晃的。
他看着外面的灵泉,水面在夜风里轻轻皱了一下,像有人在远处翻了个身。
“归墟,”他叫住正要往外走的界外之灵,“你到底在诸天万界流浪了多少年?”
归墟的脚步停了一下,但她没有回头。
“久到我忘了自己是从哪来的。但你教会我一件事——忘了来处没关系,只要还能找到归处就行。”
她迈步走进夜色中,灰白色的背影在月光里越来越淡,最后完全融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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