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神色怔怔,谢兰辞凑近了询问:“怎么了?是身上的伤又疼了?”
“谢兰辞,今时不同往日了。”
“三年前,苏府的处境尚且可控,你应下这门婚事,还有退路。
可如今,我爹深陷诏狱,苏家随时可能迎来满门倾覆。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这般泥潭深渊,你何苦执意冒险,主动趟这浑水?”
谢兰辞嘴角勾起,笑得坦荡:“我这人最重承诺。
当年既应下你父亲托付,护你一生安稳,便绝不会食言。”
“不过是口头许诺,何必如此当真?”
谢兰辞收了笑意,神色认真。
“旁人许诺或许随口敷衍,但我谢兰辞,从无虚言。
但凡认定的人应下的事,穷尽一生,亦不会放手。”
*
送走谢兰辞后,苏枝意心里愈发焦灼,赶紧唤来了春桃。
她神色郑重:“春桃,我有件至关重要的事交代你,你仔细听好。”
春桃一双眼睛瞪得溜圆,郑重颔首聆听。
待苏枝意将细细交代完毕,春桃满脸震惊,难掩诧异:“姑娘,您当真想清楚了?”
见她眸光坚定,春桃不再多言。
“奴婢明白,这就去办妥。”
小丫鬟头也没回地跑了出去。
不出半日,便有房牙子带着人手登门。
暮色四合,陆羡回了陆府。
龙伯正在廊下投喂雪团,瞧见他的身影,连忙快步上前迎接。
“少爷,您回来了。”
陆羡浅笑着接过龙伯手中的鸟食,亲自逗弄小鸟。
雪团亲昵地落在他掌心,低头啄食着粟米。
龙伯站在一旁,笑着开口闲谈:“少爷,是不是少夫人打算搬过来住了?”
陆羡漫不经心应声:“怎么这么问?”
龙伯偷偷笑了。
“少爷怎么不早点告诉老奴,老奴也好早点准备呀。
其实这般安排也甚好,往后你们朝夕可见,感情定能比从前还要好。”
见他不说话,龙伯继续道:“今日老奴都瞧见了,隔壁来了房牙子的人。”
陆羡手上的动作一顿。
院中的暮色沉沉覆下,将他半边身子笼在阴影里。
侧脸光影交错,神色晦暗不明。
“你是亲眼看到的?”
龙伯连连点头。
“老奴刚才出门,正好撞见春桃姑娘在和房牙子商谈价格呢。”
“谈妥了没?”
“好似还没有。”
他又顺势问道:“少爷,先前长公主留下的下人,老奴已经都处置妥当了。
可若是日后少夫人搬来,咱们府里也该添置些妥当人手吧?
她那边仆从单薄,老奴也好提前安排筹备。”
陆羡淡淡道:“先不用麻烦。”
他将手中剩余的鸟食递还给龙伯,沉着脸回了屋子。
阖上房门,一室沉寂。
陆羡知道苏枝意不会贸然要住到他这边来。
她这是,有了新的打算。
*
是夜。
陆羡借着夜色施展轻功掠上屋顶,轻巧避开院中值守的两名侍卫。
翻窗而入。
床榻上的苏枝意本未熟睡,耳畔响起细微动静,心头一紧。
睁眼便看见一道修长身影。
“陆羡?你……”
又是这样。
他又做起了老本行,像个登徒子一般,惯于深夜翻墙入室。
陆羡走到床前,握住她的手。
“身子可还疼?”
“还有一点。”
陆羡的视线描摹着她的眉眼:“好好养伤。我放心不下,特地过来看看你。昨天的糕点吃了没?”
苏枝意想要抽回手,可动了动,挣脱不开。
只能被他抓着。
“我没什么胃口。”
陆羡温声笑道:“那是城东老字号的点心,等我忙完这阵子,亲手做给你吃。
我就知道你这张嘴最刁了,外头买的还不吃呢。”
闻言,苏枝意耳尖泛红,轻轻应了一声。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吃到他亲手做的糕点。
陆羡俯身凑近,看着她泛红的脸。
眸色沉沉,忽然开口:
“意意,你最近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此话一出,苏枝意心里咯噔一下,被他握住的手指下意识蜷缩收紧。
可她面上却强装镇定,竭力压住内心的慌乱。
“没有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呀?”
她悄悄打量着陆羡的神色,辨别他是不是已经察觉了自己的盘算。
心里七上八下的。
陆羡眉眼温润,一双桃花眼深情地看着她:“真的没有?”
心虚作祟。
苏枝意率先板起脸,故作嗔怪地质问:“你先前明明说过信我,怎么老是这样问我呀?”
陆羡松开她的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我不过随口一问,你这般紧张做什么?”
“我没有紧张。”
苏枝意立刻反驳,强撑着底气。
“我只是觉得,你深夜专程过来,这般盘问我,是不信我。”
人越是心虚,便越爱先发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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