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心口一紧，没料到陆羡会来得这般迅速。
“南萧，你先下去吧，别让他撞见你。”
“是。”
等人离开后，沈鸢深吸一口气。
昨夜之事，早晚要面对的。
她定了定神，吩咐妍夕：“去请他进来吧。”
待陆羡踏入屋内，沈鸢恢复往日温婉从容的神态：“慕之，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陆羡恭敬行礼：“殿下，属下有要事与您商谈。”
沈鸢含笑开口：“你我之间不必这般见外，先起身吧。”
陆羡直起身，一身气度冷硬疏离。
沈鸢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挥手遣退左右侍从。
“都退下。”
“诺。”
屋门合上，殿内只剩他们二人。
“此番你回来得倒是迅速，陛下交代的差事，原以为还要耗费不少时日。这般操劳，也要顾惜自身身体。”
“属下今日前来，确有一事，要同公主说清。”
沈鸢强撑着笑意：“哦？这般郑重，不知是何事。”
陆羡平声：“殿下，这些年，属下自问尽心尽职。
您为陆家旧案出力，属下便为殿下鞍前马后。你我之间，一直是两相安稳的合作。”
“嗯。”
沈鸢淡淡应声，抬眸看向他。
“你今日到底想说什么？”
“往后公务之上，属下依旧恪守本分，为殿下效力。但私下合作，到此为止。”
沈鸢脸色瞬间僵住。
她没想到，陆羡会如此干脆利落，直接斩断二人维系多年的私契关系。
心口一沉。
良久才勉强稳住语气：“慕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两年前，你我便约定，婚约仅为假象，只为互利自保，从不作数。
之前没对外解除，是时机未到。
今日属下刚探望过太后，太后身子大安，如今，便是最合适的时机。
属下恳请殿下，解除你我婚约。”
沈鸢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陆羡的这番话，更让她一时间难以接受。
“说实话，有点突然。
慕之，你借着准驸马的身份，得了多少便利，你心里清楚。这件事情，何必急于一时？”
“属下不想再等。当初的假婚约，我已经陪殿下演了两年。如今，我不愿再演。”
沈鸢眉心紧蹙：“无故解约，于我颜面有损。你总要给我一个合适的理由。”
陆羡的眼神冰冷，看向她：“需要属下挑明吗，长公主殿下？”
沈鸢心头一颤，语气微乱：“什么？”
“苏枝意。”
三个字，轻缓落地。
沈鸢有一种当场被人掌掴的错觉，整个人都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她面色发烫，强作镇定地辩解：
“慕之，你是在为昨夜之事怪我？
我也是为了你，更是为了她好！
你与她纠葛太深，一旦外露，于她是灭顶之灾，于你亦是前程有碍。
我将她送走，是护着你们二人。”
“殿下越界了。”
沈鸢不敢置信：“我越界？”
“我与她之间的恩怨纠葛，轮不到旁人插手，也轮不到殿下自作主张摆布她的去留。”
“慕之！
我始终不懂。
当年是她先弃你而去，是她负你在先。
你为什么还要把她留在身边？
爱恨纠缠，最体面的结局便是放手。
即便你心有不甘，恨她，可这些日子，你也折磨了，报复了，还不消气吗？”
“你该放下过往。
我上次就跟你说过，朝野内外，名门贵女无数，你大可择优而处。
何必偏偏执着于一个伤害过你的人，白白浪费自己？”
此话出口，陆羡面色层层沉下，浑身更是寒意翻涌。
他语气寸步不让，毫不客气。
“这是我的私事。我与她之间的事，长公主殿下不该插手，也无权插手。”
此话一出，沈鸢心里震惊了，她一时间再也寻不到任何理由。
在苏枝意面前，她是陆羡名正言顺的未婚妻，是站在他身边最体面的人。
她替他扫清桃花，处理风月琐事，善后一切麻烦。
世人只会赞她大度得体，知情识趣。
靠着这层假身份，她永远占着理，永远无可指摘。
可唯独在陆羡面前，她没有底气。
他们不是爱人。
从来都不是。
所有温情，默契，婚约……全是幌子。
二人从头到尾，只是合作伙伴，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
沈鸢的手指紧紧掐在手心，却还是强撑着最后的体面：“我一直以为，你我算得上知己。我只是想帮你，帮你解决一个大麻烦。”
“这三年你过得有多难，熬得有多辛苦，我全都看在眼里。
陆家旧案眼看就要摸到关键线索，我绝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因为一个苏枝意，毁于一旦。”
“殿下的苦心，属下知晓。但此事，我意已决。”
沈鸢说了那么多，却丝毫没有撼动陆羡半分。
她只觉头疼得厉害，太阳穴突突直跳，头疼欲裂。
她不想和陆羡真的就这样分开。
至少名义上不想分开。
只要不分开，她便是还有机会。
可一旦解除婚约，她与他，就真的陌路，再无半分可能。
她咬着牙，依旧不死心：“慕之，你可知晓？是苏枝意主动来找我求助，是她一心想要逃离你。
三年前，她弃你而去。
三年后，她依旧执意弃你。
这般屡次弃你于不顾的人，你为何非要死死纠缠？”
闻言，陆羡的面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变得冷漠。
“当年，是我无能，配不上她。她走，是人之常情。但今时不同往日。我不会再给她离开我的机会。”
他抬头看向沈鸢，眼神凌厉逼人，直接截断她未说出口的话。
“殿下若还想维持合作，便收起别的心思，不再插手我的私事。
否则，你我之间所有合作，就此终止。”
沈鸢浑身一震。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情绪险些失控：“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为了一个苏枝意，不惜放弃眼下所有前程？
你陆家的案子你都不准备查了，是吗？你当真要为了她，与我闹翻？”
沈鸢接受不了这个事情，更接受不了陆羡对她此刻的态度。
倘若不是她在硬撑，眼泪早已经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