愤然离开的阮红玉,已经趁着夜色回到了自己隐秘的住处。
推开简陋的房门,她没有点灯,只是借着透进来的月光,默默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包袱。
她将几枚银元、上好的金疮药,以及一把开了刃的精钢长剑,一件件地塞进包袱里。
她的动作很沉稳,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悲凉。
阮红玉很清楚,厉无极说得对,大明的诏狱就是真正的修罗地狱。
她这一去,根本不可能把教主救出来,甚至连诏狱的门槛都踏不进去就会被乱刀砍死。
但她不在乎,士为知己者死,教主对她有再造之恩,大不了就是把这条命还给教主罢了!
就在阮红玉扎紧包袱,将长剑跨在腰间,准备孤身一人踏上这赴死之路时,院子外突然传来了一阵细碎且杂乱的脚步声。
阮红玉神色一凛,瞬间拔出长剑,犹如一头警惕的母豹般贴在门后:“什么人?!”
“阮堂主,别动手,是我们!”
门外传来一道刻意压低却无比熟悉的声音。
阮红玉推开半扇房门,借着月光望去,只见院子里不知何时竟站了十余个黑衣人。
这些人,都是一些中下层头目。
“你们来干什么?也是来劝我不要去送死的?”阮红玉冷笑一声,握剑的手并未放松。
“阮堂主,您这说的哪里话!”
领头的一名黑脸汉子红着眼眶,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厉无极那群白眼狼忘恩负义,俺们可做不出那种猪狗不如的事!俺们这十几条命,都是当年教主从官兵刀口下硬生生抢回来的。俺们思来想去,这辈子能活到今天,已经够本了!”
黑脸汉子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
“阮堂主,带上俺们一起去京城吧!救不出教主,俺们就和教主一起死在诏狱里,黄泉路上,也绝不让教主孤单!”
“对!同生共死!算我一个!”
其余十余人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压抑却充满了死志。
看着眼前这群铁骨铮铮的汉子,阮红玉那颗伤透的心,终于感受到了一丝温度。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最终化作了一个重重的点头。
“好!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阮红玉翻身上马,猛地一勒缰绳,在这十余名忠义之士的簇拥下,化作十几道决绝的残影,趁着夜色狂奔而出,直奔大明京城而去!
……
与此同时,数千里之外的大明京城,北镇抚司诏狱。
这里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混合着浓烈的血腥味与腐肉的恶臭。
幽暗的火把在过道两旁跳跃,时不时深处传来的凄厉惨叫声,足以让最凶悍的江洋大盗吓得尿裤子。
然而,在诏狱最深处的一间特制大牢内,气氛却出奇地安静。
唐妙真披头散发,却依然保持着身为一教之主的尊严,犹如老僧入定般盘膝坐在铺着干草的石床上。
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嘴角残留着一丝血迹外,她的身上确实没有半点受过刑具的痕迹。
突然一阵沉稳从容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大牢前,几名凶神恶煞的锦衣卫立刻恭敬地退到两旁。
朱雄英穿着一身常服,在陈芜的陪同下,负手停在了栅栏前。
看着牢内紧闭双眼的唐妙真,朱雄英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淡笑,打破了沉默:
“唐教主身处这人间炼狱,倒真是既来之则安之啊。朕原本还以为,像你这等狂热的白莲教主落网后,会为了保全气节,直接咬舌自尽、殉教而死呢。”
听到朱雄英的声音,唐妙真眼皮一颤,缓缓睁开了那双锐利的眼眸。
她不是没有想过自杀,在这半个月里,有好几次她都想直接震断自己的心脉一了百了。可是,一想到自己那个傻女儿唐幼薇还在朱雄英的手里,她就心如刀绞,怎么也不甘心就这么死去!
“哼!”
唐妙真死死地盯着牢门外的朱雄英,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怨毒与鄙夷,冷冷地嘲讽道:
“你这个窃国之贼的孙子!你要是有种冲我来。你要是把幼薇给放了,本教主还敬你是个汉子!可你堂堂大明皇帝,竟然卑鄙无耻到关押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做人质!我唐妙真,打心眼里看不起你!”
听到这番话,朱雄英不仅没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眉头微微一挑。
窃国?
这个词,若是从前朝蒙元的遗老遗少嘴里说出来,倒还情有可原。可是,从一个靠着装神弄鬼、聚众造反的白莲教头子嘴里蹦出来,怎么听都有一种极度荒谬的违和感。
“窃国之贼?”朱雄英玩味地咀嚼着这四个字,轻笑了一声。
唐妙真看出了朱雄英眼中的戏谑与疑惑,脸上的鄙夷之色更甚,冷笑道:
“怎么?觉得不可思议?看来你那个好爷爷朱元璋,根本就没有把当年的真相告诉你吧!也是,这世上哪个开国皇帝,会把当年自己是如何背信弃义、恩将仇报的龌龊不堪之事,告诉自己的亲孙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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