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上只有八行字。
十年后,若圣女已死,持此面者前往北城永济坊,在三月初七午时敲开槐树巷第九户院门。
门开后,只说一句:“月落旧宫,故人归来。”
信末盖着无生道旧印。
字迹经薛灵芸和苏慕白核验,确认出自林霜月之手。
纸张、墨料、封蜡也都符合三年前的时间。
雷豹看完后先数了数日子。
“十年后才用,咱们现在去槐树巷,里面的人早跑了吧?”
柳如是说:“那户人未必知道此事。”
“林霜月把命令拆开了。”
“保管面具的人不知用途,去敲门的人也可能还没出现。”
公输班问:“为何等十年?”
“时间会替她消掉很多证据。”
顾长清道,“今日查得到的案犯,十年后可能死了。”
“今日记得她容貌的人,十年后也会变少。”
“新出现的林霜月可以说朝廷当年杀错了人,也可以编一段逃亡经历。”
沈十六看着那封信:“现在就封槐树巷。”
“京城那边已经动了。”
宇文宁道,“吴公公随回信附了宫中批示。”
“陛下让锦衣卫只盯不拿,先查清院里的人。”
顾长清抬眼:“陛下长进不少。”
宇文宁瞥了他一眼:“当着本宫的面评说皇帝,你胆子也长了不少。”
“臣在夸陛下。”
“回京后自己去夸。”
“那还是算了。”
宇文宁忍住笑意,将皇帝的手令递给沈十六。
槐树巷第九户住着一对年过六旬的夫妻。
男主人姓许,早年在礼部做抄书吏,十年前告老。
妻子常年吃药,儿孙都在外地。
锦衣卫暗查后发现,许家与无生道没有往来。
许老头每日去茶摊听书,许家婆婆每月初一、十五去附近道观上香,日子过得规矩。
唯一值得注意的地方,是院中有一口封住的旧井。
那口井在二十年前便已枯,许家搬入后一直用石板盖着。
邻居说,院子曾属于一名大靖旧臣的后代,后来那家人搬走,把宅子卖给了许家。
柳如是看完京城送来的查访记录,问道:“她要的东西藏在井里?”
“有可能。”
顾长清说,“也可能那句暗语会让许家人取出某件代代保管的东西。”
雷豹咂了咂嘴:“许老头自己都不知情,问也问不出来。”
“那就让他继续不知情。”
按照宇文朔的安排,京城锦衣卫没有惊动许家。
两名擅长潜入的校尉趁夜检查枯井,在井壁夹层里发现一只铅盒。
铅盒上了锁,锁孔中涂有毒药。
公输班不在京城,负责开锁的匠人不敢乱动,只能连井壁石砖一并取下,送到大理寺封存。
消息传到押解队伍时,已经是第五日午后。
车队离京城还有四百余里。
天气开始转暖,官道两侧的积雪化了大半。
泥水让车轮变得沉重,军士每走半日便要清理车轴。
顾长清的伤恢复得不错,偶尔会下车走上一段。
柳如是仍不许他骑马。
“我伤的是肩背,又不是腿。”
顾长清站在马车旁讲道理。
“颠开伤口,还得重新上药。”
“车里也颠。”
“车里有软垫。”
“坐久了腰疼。”
“我给你揉。”
雷豹从旁经过,脚步立刻加快。
顾长清叫住他:“你跑什么?”
“我去看路。”
“路在前面,你往后走?”
“我看后路。”
柳如是笑道:“他怕听多了,回京后找不到媳妇。”
雷豹回头:“柳姑娘,我找不到媳妇,主要是穷,和听多少没关系。”
“这趟案子结了,赏银少不了你的。”
“那我先谢顾夫人。”
柳如是神色如常:“会说话,多赏你一份。”
顾长清看向雷豹:“我的银子,你替我送人?”
“顾大人别这么小气。都是一家人,谁送不一样?”
雷豹笑着跑远。
林霜月的囚车从旁经过。
她隔着黑布听见了几人的谈话。
她已经两日没开口。
面具和信被找到,槐树巷也被控制,她留下的十年后布局已经断了大半。
可她仍不知道铅盒里装着什么。
顾长清知道她在等消息。
于是他让人把最新回信在囚车旁读了一遍,只读到发现铅盒,没有提开锁进展。
林霜月开口问:“铅盒送到谁手里了?”
负责宣读的文书牢记命令,收好信便走,不与她交谈。
她又问了两次,仍没人回答。
这种沉默比辱骂更难忍。
林霜月能利用对话找出别人的欲望和恐惧,也能从回答中判断朝廷掌握了多少。
现在她说的每句话都被记录,得到的回应却只有送饭、送水和军令。
当日晚间扎营后,林霜月第一次要求见顾长清。
校尉将消息报到马车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