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衿也在打量眼前的陌生女子,
眼前这女子身量高挑,一袭淡紫长裙在海风中轻扬,面容清冷如霜雪,眉目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的孤傲。
可偏偏这样一个人,对吴小阿的态度却恭敬有加,口称“公子”,举止间竟是下属对主人的姿态。
程子衿心中不禁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暗暗感受了一下拾花圣女的修为气息,只觉深不可测,根本不是自己这个筑基期能够揣度的。
她忍不住偷眼看向吴小阿的侧脸,心中嘀咕,
“这位吴前辈,莫不是哪个大家族隐姓埋名的公子哥吧?连下属的修为都这样高,那他真正的身份……”
吴小阿没有理会两个女子之间那微妙的打量,径直问道:“云影呢?”
拾花圣女面色一肃,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将一团微白的小东西捧了出来。
云影此刻已全无平日里那副蓬松灵动的模样——雪白的皮毛沾满干涸的血迹与灰尘,脏兮兮地贴在瘦小的身子上。
小爪子无力地耷拉着,尾巴垂落,那双向来滴溜溜转的小眼紧紧闭着,眼缝间渗出丝丝血痕,唯有胸口那几不可见的微弱起伏,证明它还吊着一口气。
吴小阿心头猛地一紧,连忙上前将它轻轻接过。
云影似是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小鼻子微微抽动了两下,眼皮艰难地颤了颤,却终究没能睁开,只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呜咽。
拾花圣女低声禀报了云影受创的经过——如何在夹道中趁乱咬断月狐手指夺下储物戒,又如何被月狐含怒一击重创。
吴小阿听完,眼底翻涌起一丝愠怒,随即又被更浓的自责压了下去。
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抚过云影脏兮兮的绒毛,低声道:“小家伙阅历尚浅,不知人心险恶,是我考虑不周。”
指尖下那具小小的身子几乎感觉不到起伏,温热的触感正一点点流逝。
他心中沉了一沉——寻常丹药对云影的伤势已收效甚微,只能另辟蹊径。
当下不再迟疑,令拾花圣女在外警戒、照看程子衿,自己则抱着云影走到岛内一处隐蔽的礁石洞中,挥手布下防护阵与敛息罩,将内外彻底隔绝。
防护阵外,拾花圣女在一块礁石上盘膝而坐,神识铺展向四方海域。
程子衿站在一旁,目光时不时看看拾花圣女,又时不时瞟向吴小阿闭关的方向,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言。
拾花圣女活过数百年岁月,经历过大起大落,怎会看不透这小姑娘的心思?
她抬手理了理被海风吹散的发丝,语气平淡地开口道:“程姑娘气质清雅,端庄大方,想必是来自某大家族的千金吧?”
程子衿正出神,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连忙转身,对上拾花圣女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莫名便有些心虚,怯生生地恭敬答道:
“禀前辈,晚辈是西穹岛程家,家中不过小门小户,算不上什么大家族。”
拾花圣女微微一笑,略带调侃道:
“哦?程姑娘谦虚了。你能与我家公子同行,又岂能没点来头——他可不是什么人都带在身边的。却不知……程姑娘是如何结识我家公子的?又觉得他为人如何?”
这话问得不算突兀,程子衿的脸却“唰”地红了。
她低下头,心想这位吴前辈果然是来历不凡,连下属都这般气度,亏自己之前还小看了人家,又觉得这位前辈的问题莫不是对自己的试探?
她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晚辈……晚辈是通过南崖城萧少城主结识吴前辈的。他与萧少城主乃生死兄弟,另外,他……他为人……好像……还蛮好的。”
“哦?”拾花圣女眉梢微挑,眼中闪过一丝促狭,追问道,“那是哪里好了?”
“啊?他、他……”
程子衿被这一问问得手足无措,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初次见面时他何等无赖、出手占自己便宜的模样。
奇怪的是,如今却怎么也恨不起来了。
可这话总不好说出口,一时之间竟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拾花圣女见她这副模样,终于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
这姑娘的羞涩与窘迫,让她仿佛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那时候她也曾为一个男子这般辗转反侧、患得患失,只可惜后来的事,终究不尽如人意。
她笑着笑着,眼神便渐渐黯了下来,心头掠过一丝怅然。
不过转瞬,她又将这缕情绪压下,比起从前那种被人控制、日夜与一个利用自己的人相伴的日子,
此刻反倒觉得心境比以前自由了许多,也轻松了许多。
她不再逗弄程子衿,收回心思,继续警戒。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自岛心深处骤然弥漫开来。
拾花圣女只觉整个人猛地一紧,霍然起身,目光死死锁住吴小阿闭关的方向。
嗡——整座礁岛轻微一震,
一道无形的波纹自岛中心荡开,所过之处空气震颤如弦,礁石上的尘土与碎石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悬浮在半空中缓缓旋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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