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阿面上不动声色，静静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心底却已在飞速盘算。

聚魂斗尚有替代之物，可那套分神术，他势在必得。

但他比谁都清楚，此刻若泄露半分急切，杜元定死死咬住不放，坐地起价、漫天抬条件，届时便彻底失了主动。

可若就此放手——这套能将神魂意志完整分割剥离的天阶神通，确属可遇不可求的稀世法门。

错过今日这一面之缘，往后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才能再觅踪迹。

到那时，他又如何兑现对幽莹的承诺？

那暗无天日的黑水潭底，还困着一位苦苦等待的神秘少女啊。

正自心绪微紧之际，他余光悄然一掠，恰巧对上程子衿那双澄澈明净的眼眸，里头盛着不加掩饰的关切。

吴小阿心念一动，不着痕迹地递去一道隐晦眼色。

程子衿自始至终都在默默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方才听他一口气报出两枚丹药之名，她心底早已掀起不小的震动。

她亲身受益过这位前辈所赠灵魂丹的神妙，旁人不知，她却最清楚那枚丹药的真正分量与不凡。

能拿出这般天价来换，足见吴小阿对聚魂斗也好，分神术也罢，皆是志在必得。

此刻接收到他的眼神示意，程子衿微微一怔，转瞬便豁然领悟。

他是想借众人起哄之势，再添一把火候，逼杜元进退失据、自乱阵脚，最终不得不松口应下这笔交易。

虽说她是随杜元一同前来，与杜家也算有些交情，

可在她心底，这位早令她心思荡漾的吴前辈，却远非他人可比。

程子衿当即起身，声音清婉柔和，却清晰利落地盖过满堂嘈杂：

“凌云前辈，晚辈家中的未知阁内，恰好也藏有一件收纳魂魄的异宝，只是今日未曾随身携带。

除此之外，阁中古籍秘典里还记载有数种收取幽冥残魂、梳理神念的秘法，未必就比杜前辈的秘术逊色……”

众人闻言，附和之声愈发汹涌，纷纷劝吴小阿莫要执着于杜元一人一物，切莫被对方当成冤大头拿捏。

原本观望的几位修士也壮了胆子，拍着胸脯说自己亦有门路可寻，

一时间满堂喧沸，仿佛整个南崖城的珍藏都朝着吴小阿敞开了大门。

杜元听着众人此起彼伏的拆台声，尤其是连自己带来的程子衿都当众开口相悖，脸色瞬间沉如寒潭。

这一刻，他彻底看清了满堂修士眼中那份不加掩饰的热切与觊觎，心中紧迫感骤然暴涨，愈发不肯轻易放手。

“够了！”

杜元陡然厉声喝止，嗓音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冷厉：

“既是交易会，便当守交易会的规矩！先来后到、你情我愿，天经地义！

若人人随意横插一脚，那这盛会还要规矩何用？由此可见，这场交易会筹办得何其潦草！纪仙子，这便是你主持的场面？”

凌厉一喝瞬间镇住全场，厅堂内骤然安静下来。

杜元深吸一口气，已然拿定主意。

两枚丹药换聚魂斗加天阶分神术，确实吃亏太多。

但若将两样宝物拆开来交易，便能各取所需，化解眼下这进退两难的僵局。

他再度望向吴小阿，将心头翻涌的戾气压下几分，语气恳切而急切：

“凌云道友，旁人所言皆是虚无缥缈的空话，真假难辨，何必舍近求远？既然道友瞧不上庚金玄纹炉，我也不愿错失两枚奇丹，不如彼此各退一步。”

他稍作停顿，缓缓道出方案：

“两枚丹药，换我其中一物。聚魂斗与分神术，道友任选其一。”

话音落下，他便静待吴小阿抉择。

面上端着一副从容淡定的姿态，可心底却暗暗盼着对方选那门分神术。

他比谁都清楚，这套所谓的天阶分神术，门槛之高近乎苛刻——对修士神魂强度的要求远超寻常功法。

他自己当年修炼时，才堪堪触及入门之境，便险些伤了神识、撕裂魂魄，吓得再也不敢深入修习，只能束之高阁。

何况，他交出去的只是复刻玉简，原件仍旧完好无损地躺在他的储物戒中，

若以此术成交，与白捡两枚丹药有何分别？

可若对方偏偏选了那聚魂斗，便是实打实的宝物易主，得不偿失。

这个方案恰好正中吴小阿下怀。

他心中暗喜，面上却不露分毫，反而故作迟疑地沉吟片刻，方才缓缓开口：

“既然杜道友如此爽快，在下便不再推诿推去。我选分神术。”

杜元闻言，心头狂喜，嘴角的笑意几乎压也压不住，当即朗声笑道：

“好！凌云道友果然眼光独到、行事果决！你我今日结缘，便是知己，改日我必设宴，与道友把酒论道！”

笑声肆意张扬，洪亮地回荡在厅堂之中，方才被众人围攻的难堪仿佛从未有过一般。

他意气风发地站起身来，下颌微扬，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缓缓扫过全场。

那副姿态，俨然在无声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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