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总手忙脚乱地为穆兰擦拭红酒,只招呼侯泉过来带穆兰去换衣服,对我一句责备的话也不敢说。
我冷眼看着穆兰离开,迈过一地的碎玻璃,打算走,柏皓棕紧紧跟着我。
侯总在身后叫道:“伊妮德小姐……”
柏皓棕回头瞪他一眼,他便闭了嘴。
在离开大厅前,我还听到议论声。
“原来她就是伊妮德,好嚣张啊。”
“我倒觉得她挺真性情的,很酷。”
“早知道她是伊妮德,我刚刚就该去和她说话的,不知道现在去要个联系方式还来不来得及。”
出了会所,本想打个车回酒店,可赵默已经把车开过来,殷勤笑道:“夏姐去哪儿,我送你。”
柏皓棕为我打开车门,作邀请手势。我微微提起裙摆上车,柏皓棕也跟上,只不过自觉地坐在离我有些距离的位置。
“送我回酒店。”我说。
赵默:“好嘞!”
仅仅沉默了一分钟,柏皓棕便忍不住问道:“南清,你真是enid?”
我乜了他一眼:“怎么,觉得我只适合在家带孩子,做不了全国知名的艺术家?”
“不是。”柏皓棕否认。
“只是有些惊讶,南清,我很为你开心。”
片刻后,他又问:“你和穆兰……”
我道:“我和她的恩怨与你无关,即使她是你的前女友,这次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赵默听了,挑起一边的眉毛,竖起耳朵,八卦地从后视镜偷看。
柏皓棕无奈解释:“她不是我前女友,我跟她从来没有过什么,你明明知道的,还故意说这种话。我只是觉得你向来与人为善,今天这么对穆兰,肯定是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惹你生气了,我就是想问问能不能帮上你什么忙。”
我冷冷道:“用不着。”
柏皓棕终于闭嘴了,但是到达酒店后,他竟然跟着我一起下了车。
我在走向电梯时,听到他对前台小姑娘说:“给我在6628旁边安排一个房间。”
小姑娘低头看了一眼电脑,说道:“可是柏总,6628两边的房间都有人住了。”
柏皓棕不耐烦道:“那就清出来一间,给他们换套房,总之,我今晚要住6628隔壁!”
“好……好的,柏总。”
进了电梯,我倚着电梯墙,问道:“柏皓棕,你就这么自甘堕落,上赶着给我当地下情人?”
柏皓棕说:“是,我就是这么贱。明知道你已经不喜欢我,也心甘情愿被你玩弄。我有时候甚至会庆幸自己还有被你利用的价值,就像刚刚在晚会上那样,即使被你当众羞辱,我竟然也忍不住开心。南清,你说我是不是疯了?”
“你早就疯了。”我说:“柏皓棕,我有孩子有老公,离开你的这些年简直是我过得最舒心的日子。除非我有自虐倾向,才会让你当我的情人,不光会毁掉自己的家庭,还会被你折磨到不人不鬼。办完事我就会离开,守着我的孩子和老公过下半生,与你再无瓜葛。”
在听到我说有孩子有老公时,他明显咬了咬牙,却又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
电梯门开了,我一边向外走,一边说:“别再贱下去了,再贱,拾荒者捡瓶子都不捡你。”
进房间没一会儿,便听到外面有动静。
是客房服务员在向顾客道歉,并说给他们换了一间更豪华的套房。
我知道,隔壁腾出来是要给柏皓棕住。
不过无所谓,反正我没几天就要搬走了。
卸了妆洗完澡,门口传来几声很轻的敲门声。
有门铃不按却敲门,而且只敲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我轻轻走过去,从猫眼看清又是柏皓棕。
他见我没开门,也没继续敲,而是突然蹲下,消失在满眼能看到的视线内。
几秒钟后,底下门缝伸进来一张纸条。
我缓缓蹲下拿起来看。
“南清,你睡了吗?”
我:……
他是把纸条当成微信或qq对话框了吗?
我没出动静,纸条却一张接一张地塞进来。
“我知道,我没资格再纠缠你,但是我忍不住。”
“重生后的这几年我都过得很痛苦,我活该,这是我该付出的代价。”
“你有了孩子,赵默说我该祝福你,体面地退出去,可我做不到,这七年来,我只活三个字,那就是夏南清。”
“如果我退出,我将不知道该怎么继续生活。我是很贱,但如果贱能让我多靠近你一些,我愿意继续贱下去。”
我坐在地上,将纸条一张张拿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地默读。
“记得小时候有次数学考试,一个选择题,我开始选了a,后来仔细想了想又用涂改液涂了,改成c。结果试卷发下来,老师给我打了错号,可老师讲的正确答案明明也是c。”
“我不服气,去找老师,如果给我加上这道题的分,我就及格了。老师指着被涂改液涂抹过的地方对我说,你当老师傻呢,自己改过了还说判错。”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无力争辩是什么感觉。”
“我是做错过,但我也改正了,然而没有人相信,我是在交卷前改正的。”
柏皓棕不嫌累,纸条还在继续,但写的内容却越来越离谱。
“南清,我承认,之前确实有过想要囚禁你,强迫你生下七七的想法,但是我很快就后悔了。”
“现在即使知道你有了其他人的孩子,我依旧庆幸自己没那么做。”
“如果你还气我在那个雪夜对你说的话,要不然你就囚禁我吧!”
“你可以把我绑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可以打我骂我折磨我,还可以明令禁止我穿衣服。”
“只要你能原谅我,我不介意以什么身份陪在你身边。”
“南清,你觉得可行吗?”
我忍着骂人的冲动,从鞋柜上拿起一支笔,直接从最后那张纸条后面写了一句:“可刑,可拷,可狱不可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