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爷子其实也是有私心的。
一来,家里的产业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在管,他一整天都不怎么在家,全都在司令部晃悠。
即使有时间,也是跑出去打仗,而不是消停在家看账本的。
二来,家里的大事小事,现在都是孟怀柚在照看,她作为霍庭渊的妻子,管家里的中馈,即使姓孟,却也算是霍家的一份子了。
很多事情,她迟早都要知道,与其到时候被人戳穿,不如提前说明白。
她若是接了也便罢了,若是不接,总有些别的办法,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
当然,霍老爷子觉得,自己的眼光不会有错,小姑娘看起来就不是那种不识大体,且恩将仇报的人。
所以,他在赌,孟怀柚的选择。
孟怀柚听了霍老爷子的话,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没立刻开口说话,而是在思考什么。
霍老爷子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孟怀柚在权衡利弊,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暗道自己原来久经沙场,也会有看错人的一天。
这大概就是外面人所说的那样,玩了一辈子的鹰,最后却被老鹰啄伤了眼睛,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失误。
他不免有些叹息,觉得孟怀柚实在可惜。
但是,相比于国家大事,孟怀柚一个小小的人,也算微不足道,牺牲了,也不算白白牺牲。
只是可惜了他儿子,陷进去,估计很难拔出来。
他想到这里,已经开始思考要怎么暗杀孟怀柚了。
在他看来,即使不舍,但对于国家大事,这也不算什么。
哪知道下一秒,孟怀柚却给了他惊喜。
“公爹,米行里的八成利就够了吗?儿媳虽然在娘家不受待见,但这些年,爷爷留给我的房契地契还有一些东西,我都偷偷经营着,别说外人,连我父亲母亲都不知道,您要是真的需要,我把那些东西变卖了,一并带过去吧。”
霍老爷子愣了一下,满脸惊讶地望着孟怀柚,即使表面掩饰得很好,但话语里依然难掩激动。
“你确定吗?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些东西投进去,可就再没有回来的可能了,到时候,若是真的出了事,咱们一家子,就要喝西北风了。”
孟怀柚轻轻笑了笑,即使面庞稚嫩,却依然难掩爱国情怀和心中大义。
“可是公爹,若是国没了,我们的栖身之所就没了,我们留着这些钱财又能有什么用啊?有国才有家,国家有难的时候,我们不出手,还等什么时候出手呢?爹,我不怕这些打水漂,我只怕,我的国家沦陷,百姓流离,饿殍遍地,我等成为阶下囚。”
霍老爷子眼眶微红,有些感动地望着孟怀柚,觉得自己真的没有看错人。
原来,一直都是他胡思乱想,小人之心。
他们霍家,怎么可能出孬种和叛徒。
哪怕是女子,也会是上阵杀敌的巾帼英雄。
商量好这件事情,霍老爷子也算是静下心来,开始和两人闲聊。
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的,就聊到孟怀柚的姐姐,孟怀栀身上去了。
“怀柚啊,爹不是今天早上匆匆忙忙从外面回来的吗?那时候啊,天还没怎么亮呢,昨天晚上重阳节,爹都在赶路,也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年轻怎么过的,不过啊,爹和你婆婆在火车上念叨一晚上,哈哈,一堆人还以为我神经病,差点把我抓起来,后来看见我手里的照片才知道,我在悼念亡妻,哎,你娘在就好了,你娘做饭的手艺好,人也随和,可惜,哎呀,你看我说这个做什么?我回来的时候,路过镜明山,看见山边不少帐篷,我看见你姐姐她……”
孟怀柚吃了一筷子芦笋,听他说到孟怀栀,顿了顿,问:“公爹,怎么了?你和她产生矛盾了吗?她说什么不好听的了?”
霍老爷子摇摇头,道:“不是,爹想说的是,她没许配人家吧?”
孟怀柚皱了皱眉,道:“没啊,咋了公爹,你看见她和谁在一起了?”
霍老爷子虽然一脸的难堪,却还是点点头,看着孟怀柚道:“对,是一个陌生的男子,但让我惊讶的不是这个,而是,而是……”
霍庭渊有点不耐烦,催他爹:“爹,有话你就说,怀柚又不是别人,你总大喘气吊人胃口,再不说我要生气了。”
霍老爷子破罐子破摔,大声喊道:“那个人的和庭渊很像,我还以为是怀柚和你在外面约会,刚想走过去,就听那女孩子说话,道,谢谢你昨天晚上陪我过节,你有半分喜欢我了吗?然后他俩就抱一起了,我当时都给气懵了,以为庭渊在外面乱来,还没来得及发火,车就来了,我这才回来,想问问咋回事。”
霍庭渊一听这话,皱了皱眉,面色不满道:“爹,你可别胡说八道,我昨天一晚上都和怀柚在家呢,很晚才睡觉,再说了,我大半夜的不跟着老婆在家,又没公务的,好端端的我跑出去干什么?还是和自己的大姨姐,既然这样,我当初怎么不娶她呢?”
此话一出,众人也觉得有道理,就都开始怀疑孟怀栀身边那个男人的身份。
只有孟怀柚,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慌了一下。
在霍府半年了,她都快忘记,自己当初是为什么要嫁过来的了。
所以,现在生米已经煮成熟饭了,她要不要告诉霍庭渊啊?
她要是说了,霍庭渊会不会生气,就不要自己了?
可若是不说,万一霍庭渊哪天知道了,会不会更生气啊?
一时之间,她竟有些脸色不好,坐立难安起来。
霍庭渊感受到身边人神色不对,还以为她是在担心孟怀栀身边那个男人的事情,牵住她的手安慰她。
“别怕,那个人的身份,我自然会调查清楚的,你别怕,他不是我,我不会背叛你。”
孟怀柚点点头,小声道:“我知道,我不怕,我,我就是身体有点不舒服,我想回房休息一下。”
霍庭渊看着她确实有些苍白的脸,也有些担心,没敢让她多待,亲自将她送回了房间,这才又回了饭堂,跟他爹商量事情。
只是他不知道,孟怀柚现在害怕得要死,生怕霍庭渊不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