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撇清了误会,可孟怀柚坐在床上,哭得抽抽搭搭的样子,那样可怜,那样难过,霍庭渊觉得,他会一辈子记住。
而眼下,他是真的有些睡不下,闭不上眼睛。
他只能将小姑娘抱进被窝里,自己也躺在她旁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话说,我在我留洋回来之前,其实从未听过我爷爷要给我和谁家的女儿定亲这种事情,我爷爷以前是清政府倒台的官员,算是领兵上战场杀敌的将领,大概是在战场上看惯了生离死别,觉得我这种出国留洋,却对军事异常感兴趣的人,无论怎么样,都会回来当兵的,就提早给我张罗着,我回来之后才知道,那时候,爷爷身体已经不好,马上要走了,我看着他迟暮之年,已经开始慢慢变得没有生机的脸,还是没忍心,答应了他的临终遗愿,不过嘛,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但两方父母都当了真,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门了。”
孟怀柚被他抱在怀里,头枕着他的颈窝,闻言抬起头,看着霍庭渊,问:“所以,我们两家人在订婚的时候,原来都没见过面吗?”
霍庭渊:“见什么?我都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勾搭在一起的,明明咱们两家有着化不开的世仇,可是我爷爷就好像魔杖了一样,非要联姻。”
孟怀柚这下倒是有点懵了,道:“化不开的世仇是什么意思?”
霍庭渊想到这里,黑了脸,咬着牙,脸色并不是很好,道:“你这个年纪的,自然不知道,当初,我爷爷和孟家的老太爷,也就是你爷爷,还有爷爷家里的长辈,你爷爷的长辈,都是在宫里当差的,我爷爷家里的人常年带兵打仗上战场,也不怎么上朝,性子更是执拗,不会那些弯弯绕,被你爷爷他爹陷害,我爷爷的娘,还有奶奶,因为没了命,那时候啊,我奶奶的肚子里,还有我叔叔呢,只不过没有保住,胎死腹中,我奶奶也一尸两命。”
“后来,这件事情查清楚了,清政府开始腐败,割地赔款,洋人打上了京,各地能人异士也开始反清复明吧,就这样事情吧,中华民国也开始渐渐到来,家里的人心知清政府的无能,也跟着一起参与了战斗,后来我爷爷六十多岁的时候,这场战事消停了,孙司令开始上台,天下太平了些许,但是也依然不怎么太平,袁世凯想要复辟,这些人打得不可开交,总之是乱的一批,而现在,日本人也想来掺一脚,天下太平的事情,真的是任重而道远。”
孟怀柚一脸愧疚,看着霍庭渊的眼睛都要哭不哭的,道:“对不,对不起,我不知道这些,家里人都不说这些的,我一直以为,我爷爷他们是个好人,没想到,他们居然,居然……”
霍庭渊:“这和你没什么关系,其实娶你的时候,我就在想,若是你真的和孟家一条心,那到时候,我要报仇了,你肯定会受牵连,你会很难过,我若不喜欢你,一定不会饶了你,可是我喜欢你了,要怎么办?现在看来,确实好办,若真的到了那个时候,你会怎么办?”
孟怀柚:“我才,我才不帮他们,他们对我不好,真的不好,他们那么爱孟怀栀,就让她去帮忙好了,我又不是孟家的人,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我凭什么要管他们。”
霍庭渊:“小坏蛋,其实你说的也对,你并不是自愿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他们生你之前,就没想过吗?好好爱,那才叫愿意来到这个世界上,他若不爱,来了又能怎么样呢?到最后,难过的只会是你,不过没关系,他们不要你,你还有我。”
孟怀柚将头更加贴着他的肩窝,道:“我知道,我又不傻,他们不爱我,有事的时候想到我,我才不会犯傻,我也是个还没有成年的姑娘呢,干什么都要来难为我?我都嫁人了,嫁出去的姑娘不管娘家事,再者,家里的掌柜还健在,找我不是打脸吗?也不嫌丢人”
霍庭渊:“呵,那确实挺打脸的,你爹他们啊,根上就是坏的,他们现在明里暗里,还暗戳戳地跟日本人来往呢,我暂时不能动他们,他们尚还有警觉之心,得等他们慢慢放松警惕才行。”
孟怀柚:“所以,那个和你长得很像的男人,你查到什么了吗?我倒不是关心孟怀栀,她被骗或者被怎么样,我都不管,我只是怕,这些事情,会不会对你不利?”
霍庭渊看着小姑娘一脸担忧的样子,根本没有掺假,就道:“所以,你猜猜他们身份,他可是在你们私塾里,上课快两个月了。”
孟怀柚一脸震惊,道:“真的假的?是在郝姐姐的私塾里上课的学生?我没注意过啊,我一直都在安静听课,和郝姐姐说话,也没注意过孟怀栀跟谁来往密切,就……”
这么说着,她一下子止住话头,眼睛更大了,道:“我记得,我第一次去私塾的时候,看见过孟怀栀鬼鬼祟祟,从私塾不远处的胡同里出来的,也不知道是跑到哪里去干什么了,这种事情发生了两次,我就记得,那大门,是黑色的。”
霍庭渊:“就是那,孟怀栀跟着的那个人,叫宫崎田磊,是个日本人,自打他来了青城,我已经派人盯他好久了,没想到孟怀栀这么有手段,居然和他走到了一起,他长得确实和我有几分相似,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孟怀栀跟着他的理由。”
孟怀柚听了这话,还是没有想起这个人到底是谁,就也不再想,继续道:“怎么?她还想对你贼心不死吗?当初可是她亲自去我父母那里闹,打死也不嫁给你的,现在又来弄这一出,是想干什么?”
听她的语气颇为生气,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刺猬。
霍庭渊拍了拍她的背,道:“管她呢,别怕,我不会搭理她的。”
孟怀柚将人扎进他的怀里,小声嘟囔:“本来就不该搭理她,纯纯有病。”
霍庭渊拍她的头,示意她不要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