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庭渊这次依然要走,在孟怀柚五个多月的时候。
东北那边已然形势严峻,大批大批的土地沦陷,作为中国人,作为军人,霍庭渊以及司令部,还有上面的人,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国家被畜生占有,国家的老百姓被日本人大肆屠杀。
所以,哪怕战场上随时能丢掉性命,他们依然要奔赴前线。
只是,家里的这个,他总归是放不下的。
离开的前几天,霍庭渊早早地回家,陪着孟怀柚吃饭,在院子里遛弯,呼吸新鲜空气。
前方战事吃紧,他随时都有要离开的可能,但是,他还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告诉孟怀柚,他要离开家。
她现在这个样子,他到底是放心不下,可是,比起她,其实也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
他总不能为了儿女私情,弃国家于不顾。
所以,晚上,两个人躺在床上,一个侧着身,靠着人家的颈窝,另一个平躺着,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床顶。
霍庭渊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孟怀柚。
他想到过她反应会很大,却没想过,她反应这么大。
他刚说完自己要离开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归家,刚才还一脸笑意的人,突然就垮了脸,一副难过的样子,眼神里带着不舍和眷恋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他。
霍庭渊想,自己该跟这个突然耍起小脾气的小孕妇,讲一些道理。
比如,我作为司令部的将军,司令部的指挥官,若是不上战场,会被人当成逃兵,送去军事法庭。
再比如,我们若不去,死的老百姓会越来越多,无家可归的人会到处流浪,吃不饱穿不暖,路边的饿殍,会遍地都是。
再比如,你怀孕了,是行动不便,可是很多战区的人,小孕妇,他们可能,连命都没有了,所以,怀柚,我也不想去,可是我也有自己要肩负的使命,我首先是一名军人,其次,才是你的夫君。
然而,小姑娘却只是看了他一眼,没哭没闹,直接来了一句:“那你带我去,我不想再和你分开了。”
霍庭渊皱着眉,想也不想就道:“不行,你现在的肚子这样大,已经行动不便了,我打仗的时候带着一个孕妇,成何体统?于理不合。”
孟怀柚吧嗒吧嗒开始掉眼泪,也不出声,两只手指搅在一起,看起来伤心极了。
“那怎么办?总不能不去?可是,我不想和你分开,你上次去了那么久,生死不明,杳无音信的,我真的好怕,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你了。”
霍庭渊快心疼死了,他叹了口气,将坐在身边的小姑娘抱在怀里,安慰她:“对不起怀柚,我没办法带着你去,这既是对你生命的不管不顾,也是对其他军人生命的不负责任,战争不知道要持续多久,我们没有亲眼见过,也不知道到底死了多少人,我们不能拿别人的命,还有你自己的命去冒险,况且你肚子里还有孩子,你一个人的时候,我都要考虑好,带着你会不会出问题,更何况是现在,你原谅我,在家等着我好不好?”
孟怀柚默默流泪,语气哽咽:“不好,我不想在家等着你,万一这里也打进来,我带着孩子,却找不到你的人,你要我怎么办?呜呜,我没有你不行的,霍庭渊。”
霍庭渊叹了口气,心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看着孟怀柚的眼神,更加的不舍得。
但是他知道,眼下,就只有这么一个办法了。
所以,霍庭渊开口,对着哭得十分伤心的孟怀柚道:“等我走的时候,我会把你的去留安排好,你带着张嬷嬷,稍晚,去你们该去的地方吧。”
孟怀柚却是听岔了,她抬起头,看着霍庭渊,语气委屈,带着质问:“你什么意思?霍庭渊,你是不想要我了吗?你要是想休了我,你趁早直说就是了,不用拐着弯地告诉我。”
霍庭渊差点被她气笑了,道:“我霍庭渊什么时候说不要你了?你的小脑袋瓜,一天天的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呢?本来就是个笨蛋,现在怀孕了,更加是个笨蛋。”
孟怀柚冷哼一声,十分的不服气。
霍庭渊跟她解释:“其实,本来不想让你去的,但是你怀着孕,大着肚子,真的打进来,你也不好跑,况且,日本人烧杀抢掠,对女人最是狠毒,我不想你遭遇那些,但你自己留在家里,我又不放心,米行的生意,爹和刘掌柜,还有邓三,会一直管着,日本人来了,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但你不一样,你长得这么好看,又怀着孕,日本人那群畜生,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过你的,与其到时候出了事情,不如提早送走你们,只是,那里条件异常艰苦,比不得我们这里,你得自己照顾好自己,对了,秋月冬梅,任她们去留。”
孟怀柚点点头,并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哪里,却依然选择相信霍庭渊。
“好,那我都听你的,但是霍庭渊,你要记得,你得完整的回来,活着回来,我和孩子,都会在家里等着你,还有爹,家里的所有人,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霍庭渊笑着抱紧她,道:“我知道,我会好好的活着,好好的回来,到时候,战争结束了,我们再好好的办一次婚礼,我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你孟怀柚是我的妻子。”
孟怀柚将脸贴在他的胸膛,聆听他的心跳,心里异常满足。
第二天早上,众人早早起床,霍庭渊将要把霍府的人全部遣散的消息,告诉了众人。
所有的下人都是不知所措,加上不明白的。
他们倒不是以为他们做错了事,只是这些年,他们都在这里熬过去了,突然遣散,是为哪般?
霍庭渊见大家不解,将所有的事情一一告知。
“家里只会剩我爹和米行的几个工人,其他的人,因为战争原因,自认去留,但我先说明一点,就算留下来,也不会像以前一样太平,有的人,不会在霍府,而是跟着我夫人,我夫人要去挺远的地方,带不了那么多,只能带着张嬷嬷,你们想走的,我多付你们几个月的月钱,不想走的,自然像以前一样,只是,随时有送命的风险。”
此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