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稍晚和孟怀柚在当天晚上,带着所能带走的人,拿着所能拿走的东西,秘密跟着另一个组织的人走了。
走的时候,孟怀柚看着一直站在车前面,望着她始终挪不开眼的霍庭渊,多有不舍,心里难过,眼眶微红。
霍庭渊看着这个去夏嫁给自己,经历过一年四季,与他相爱,还怀着孕,准备给他生孩子的女人,在漫天大雪里,就那样隔着人群,与他遥遥相望,他突然有诸多不舍,心里思绪万千。
小姑娘大概是没有出过远门的,霍庭渊实在不放心,对着那边的人说了又说,一副老父亲舍不得女儿远走,不知道多久才能见面的样子,把开车接人的人笑够呛,直:道霍庭渊要不要也跟着一起。
虽然只是玩笑话,但霍庭渊心想,我要是真的可以跟着,我一定跟着她。
他看着坐在车后面,小小的一个,在人堆里,肚子却是大大的,一副小姑娘背着大包裹,看上去就很辛苦的模样。
说句实在话,霍庭渊后悔了,真的,早知道,就晚一些碰她,也许现在,她的身体,还能轻松一些,省得挺着个大肚子,跟着一群人颠沛流离。
可是,后悔有什么用啊?她现在必须要离开青城了。
他太舍不得她了,可是狠了狠心,他还是劝自己,迟早要放手的,不然,以后他只会更加后悔。
但是,临了,车慢慢开动,他还是舍不得,对孟怀柚说了一句:“出门在外,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你肚子大,万不得已,保住自己的命,孩子只要活着,我们还是会有的,但你不一样,你只有一个。”
孟怀柚边掉眼泪边点头答应,语气哽咽,难过极了。
“你要早点来找我,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我和孩子,都会等着你的,霍庭渊,你说过,这辈子都会护着我的,你可不能反悔,也不能丢下我。”
霍庭渊点点头,看着她哭得那样伤心,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道:“嗯,到那边,周司令会安排你们的,不要怕,那边虽然条件不如这边,但一定是比这里安全的,我争取早一点送走这些日本鬼子,早一些去找你,你自己在外面,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我不在了,别不要让自己受委屈。”
孟怀柚:“嗯,我知道,你放心好了。”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大,车子渐行渐远,霍庭渊远远望着,跑了几步,也只能看见孟怀柚的模糊的身影。
他忍不住,多看了一眼又一眼,似乎是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了一样。
张副官就站在他旁边,郝稍晚走的时候,他紧紧攥着小姑娘的手,两个人相顾无言,谁都没有说话。
大家其实心里都明白的,此去一别,估计怕是很多年都不会再相见了。
可是,背井离乡的人,心里大抵都有一个念想,那就是,过不了多久,大家还会再见面。
他们总是相信,华国人团结一心,奋勇杀敌的力量,一定能够战胜外面的恶势力。
终有一天,他们依然还是会走在阳光下,沐浴在春风里,手挽着手,共同创建美好的未来。
蒋介石发动的不抵抗政策,导致东北地区大面积的沦陷,东北地区的人不得不全面转移,一时之间,整个东北地区陷入了慌乱。
作为国民军旗下的一部分,郭司令看着手里的指挥调令,皱了皱眉,“啪”的一声将它拍在了桌子上。
“他什么意思?他什么意思?他可是个华国人,他现在搞这一出是什么意思?任由日本畜生占领我们华国的土地?这也太不像话了。”
霍庭渊也看到了这封指令,所以才马不停蹄,来找郭司令。
此刻,看着郭司令气的脸红脖子粗的样子,霍庭渊道:“司令,这封调令,我们是看,还是不看?听还是不听?”
郭司令抬起头,看着站在他面前的霍庭渊,皱了皱眉,道:“直接反了?是不是暴露得太早了?孟家的人还没抓到,此刻暴露身份,并不是个好想法。”
霍庭渊却是笑了,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就当调令没发过来,该做什么做什么?他自己一个人想当迎合畜生的罪人,我们可不能,再者,他在东北,我们在华北,联络系统瘫痪了,谁会在意是不是真的?我们只管到处搅浑水就是了,日本人,是该给他们点颜色看看了,否则的话,他们还真以为,我们华国人好欺负。”
郭司令听了这样的话,脸上的阴郁终于被笑容所代替。
他抬手,拍了拍霍庭渊的肩膀,一脸姨妈笑,道:“还是你小子有主意,就这么干了,他想和日本人搞好关系,想做这新中华的罪人,我们可不想,既然如此,道不同不相为谋,就看最后,谁输谁赢,鹿死谁手?”
在路上颠簸了四五天,孟怀柚其实是有点吃不消的。
她第一次出远门,还是碰到了她怀孕五个多月,孕吐高峰期的时候。
加上一直坐着车,颠沛流离,天气寒冷,让她多少有些不适应。
所以一路来,她一直吐个不停,车上的都是家里的人,还有郝稍晚他们一家,以及其他人。
本来郭司令想让他夫人一起离开,但是他夫人是学中医的,枪法也不错,听了这个主意死活不走,就留在了青城。
张嬷嬷就在孟怀柚旁边坐着,见她这样,心疼得不得了,整天抹眼泪,暗道她们家小姐怎么这么命苦。
从小就这样,一直到现在,快十八岁的,依然是命苦。
虽然中途遇见了霍家大少爷,度过了一段美好的时光,可是,该遭的罪,一点也没少。
就像现在一样。
此刻,孟怀柚的手把着车斗的边,一直干呕,脸色苍白,根本没有一点血色。
张嬷嬷一边拍她的背,企图让她好受一点,一边吩咐秋月冬梅,把前段时间她腌的酸枣蜜饯拿出来,给孟怀柚压一压。
孟怀柚脱力得倒在铺了厚厚垫子的车斗里,脸色蔫蔫的,并不是很好受。
张嬷嬷赶紧给她嘴里塞东西,顺便叹气,心里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