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旧事(1 / 1)

【缘爱】 清棠花 3419 字 12小时前

春分过后,天渐渐长了,可总是要进入夜乡的,一轮月牙悄然挂上枝头,今夜无云,月光洒在旅馆的屋顶,隐约可见一个红衣女子屈膝抱腿坐在屋顶上。

一架梯子搭上屋顶,爬上来一个丫鬟模样的女子,是小春。见红衣女子满脸惆怅,望着远方,爬到旁边也坐了下来,试探的叫了一声:“小姐。”

原来这红衣女子便是圣主教的圣女张念朱,先前被琉璃在茶摊逮住,趁着天黑前赶到了这家旅馆,这会儿正该休息呢。

阿朱突然回过神,忧愁道:“也不知道那呆子回去了没有,他又不识路,可别走丢了。”

小春疑惑道:“谁?是那个小道士?”

阿朱嗯了一声,仍旧非常担心道:“那小道士又呆又傻,还很单纯,真害怕他叫人骗去。”

小春看着小姐紧锁着眉头,确实担心那道士,偷笑道:“小姐,你该不会是喜欢他吧?”

阿朱一听,顿时有些慌乱,急忙道:“怎……怎么可能,只是……只因他是被我忽悠下山的,我不想他因我没了性命,那我可要愧疚的很。”

小春没有接话,只是不停偷笑。阿朱听得小春一直在笑,白嫩的小脸涨的通红,将双臂横于膝盖上,把脸埋了下去。可此时的阿朱心里也是乱作一团,她以前从没经历过这种感觉,自己也说不上,只觉得心脏砰砰乱跳,浑身发热。

小春也是头一次见小姐这副模样,点点头道:“小姐,你若是想走,走了便是,我还替你担着。”

阿朱摇摇头道:“不行,我不能再让你替我了,我害怕我爹爹一怒之下就将你们都……我得想个别的什么法子。”

小春微笑着摇头道:“没事的,就算老爷将我杀了我也不怕,小姐你对我甚好,我没什么能报答的,所以我不怕的。”

阿朱只是摇头,她知道小春这番话是真心的,可她也了解她爹的脾气,她决不会再冒这个险了,先前只是头脑一热,并未细想后果。可阿朱却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想个别的办法出去。

小春看着小姐脸上眉梢不展,愁容满面,实在不忍,拉着小姐的手,斩钉截铁的说道:“我扮成你的模样,尽量拖住琉璃姐,你现在就走。”

阿朱只勉强一笑,摸着小春的头道:“不用。”

忽然,一个身影翻身而上,走了过来,是琉璃。

“这次不走啦。”琉璃看着小姐微笑道。原来琉璃一直在屋檐下方的阴影处守着。

阿朱并未回应,只是站起身子,脸上却十分坚定,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个轻步下了屋顶回屋去了。

留下二人在屋顶,望着小姐的身影,小春道:“从前小姐偷偷跑出去的时候,都在不会太远的地方被抓回来,可即使被抓回来,被老爷训斥一顿,脸上也是笑盈盈的,嘴里说着这趟出去的值,可这次却不一样呢。”

琉璃听着小春的话,恶狠狠道:“定是那道士搞的鬼,明天将他抓来问个清楚。”

“不是别人的问题”身后突然传来一女子的声音。小春被吓了一跳,定睛望去,是一个身穿素衣,腰间佩剑的女人,看着已有四十五六。琉璃却并不惊奇,因为她知道那道身影从小姐翻上屋顶就一直站在身后了,只是一身布衣,身处背光屋角,难以察觉罢了。

小春惊道:“攸月姨,你怎么在这。”

攸月道:“看到你们的信号,教主便急着过来,我看天色已晚,便建议教主先歇一晚,我先过来看看。”

两人哦了一声,琉璃道:“定是那道士下了什么符咒,乱了小姐的心神。”

攸月摇了摇头,叹道:“与旁人无关,鸟儿大了总要离巣,关是关不住的。”

两人似懂非懂,望着小姐的房间。小春忽然问道:“那教主为何不让小姐出去呢?就只是害怕有危险?那你们陪着不就好了么?”

攸月叹了一声道:“你这小丫头还是太单纯了。”

小春抿抿嘴,这小丫鬟看着只有十五六岁,心思自然单纯。

攸月接着说道:“其实这其中原委并非一两句话就能说清的。我们圣主教被江湖人称魔教,人人得而诛之,倘若我几个跟在小姐身边,小姐又怎能安全?”

小春恍然大悟,猛拍自己脑门,这么简单的道理竟然没有想到。

“不过教主将小姐保护的很好,江湖上没几个人识得魔教圣女,只觉得那是传闻而已,只不过苦了小姐,从出生就一直被锁在那庭院之中。”琉璃补充道。“就是因为一直被关在‘笼子’里,小姐才最向往外面的世界。”

小春点点头。又反问道:“那既然是魔教圣女,一般人却也不敢动吧。毕竟咱们魔教的势力如此大。”

攸月回道:“话虽如此,可还是要以防万一。毕竟教主将所有都寄托在小姐身上了。”

两人又是一脸的疑惑。攸月见两人奇怪的表情,微微一笑,说道:“你们都太年轻,不知道老一辈的恩怨。”

两人齐问:“什么恩怨?”

攸月想了想,回道:“都是小姐的家臣,告诉你们也无妨罢。”

两人屏气凝神,听着攸月娓娓道来。

攸月道:“大概二十多年前,有一男子,二十二岁,意气风发,立誓要做天下第一,手提一把巨刀,从东州砍到西州,从南州砍到北州,几乎是无人不战,无人不胜。也是在这一年,他遇到了一个女子,一个温柔体贴的女子,一个为了他可以放弃声名显赫的身份,与家族断绝关系的女子。女子仰慕男人的雄伟身姿,便一直陪伴在他左右,跟着他去闯荡江湖,挑战各路高手。后来,男人为了天下第一,去挑战了当世第一剑仙,无为剑仙。”

攸月说到这,竟有些情不自禁。

两人听得入迷,忽见攸月竟眼中含泪,不知为何。琉璃问道:“后来呢。”

攸月哽咽了一下,继续道:“可惜那场大战,男子输的很彻底,被无为剑仙最后一剑打的毫无还手之力,连那把大刀都被斩断。之后便如同跌入深渊一般,觉的无地自容,没脸见人,甚至对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女子恶语相向,赶走了她。”

“那这人也太可恶了!”两人齐声骂道。

攸月点了点头,泪水几乎要夺眶而出,也唾骂了一声,又继续讲道:“那时他还不知女子已有身孕,只是避而不见,可却苦了女子,相思成疾,又有孕在身,身体一直病怏怏的。”

攸月擦了擦眼泪,却还是不停的涌出。“直到临产,女子自觉自己挺不过去,嘱咐身旁一直跟随的仆从,说要先保腹中胎儿,自己决计是挺不过去了,希望能给他留下一个孩子。”

“仆从哪里肯,就嘱咐医生以女子为重,可女子终究……终究还是没能挺过去。”讲到这,攸月已经泣不成声了。

琉璃和小春也感觉到什么,上前安慰着攸月,攸月整理下自己的情绪,可眼泪还是不停的流过脸颊。

“但是孩子还是生下来了,是一个可爱的女儿。于是这仆从带着刚刚诞下的女儿去找那男子。看到女孩,男子才幡然醒悟,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

“等男子赶到时,女子的尸体已经僵硬发凉,只因女子生前想再见男子一面,仆从这才没有立即安葬,只盼着能让二人再见一面。”

“男子抱着女子的尸体痛哭,可是又有什么用呢,已经死了是哭不回来的。后来男子想到听说青城山的清虚道长有起死回生的仙丹,便抱着女子的尸体,昼夜不停的狂奔至青城山上,可道长根本不见他,只教弟子传话,这世上哪有能让人起死回生的仙丹,不过是痴人说梦。”

“那男子不信,在道观前哭哭哀求,额头磕破,满脸是血也不管,就这么苦苦等了三天三夜,直到最后没了力气,倒在道观门前。”

说到这,攸月的心情总算是平静些,琉璃也点头道:“这男子还算有情有义。”

“等男子醒来,发现自己身在道观之中,女子早已被人埋葬,就葬在青城山后的樱花林中。男子顿觉天昏地暗,头痛欲裂,发起疯来,打伤一众道士,最后被清虚道长出手制止,赶下山去。”

“男子自觉没脸再见女子,便下山去了,下山之后,四处寻找能让人死而复生的方法,几乎走火入魔,不知从哪得来的邪书,根据书上写的四处抓人炼丹,残害无数性命,成为世人恐惧,唾弃,得而诛之的大魔头。”

攸月讲到这时,已然声泪俱下,旁听的两人也心照不宣。

“嗯,这男子便是教主张素,这女子叫朱妙江,我……我便是朱小姐的仆从。”攸月近乎失声。

这位从小跟随在朱小姐身边,经历这一切的人,早已不知哭过了多少回,可旧事重提,依旧是伤人心神,久久不能释怀。

琉璃和小春上前抱住攸月,不断安慰已经哭的不成样子的攸月。这三人与别人不同,她们虽都是魔教中人,却更是小姐的家臣,小姐的院子里一共就这四个人,这三人一起照顾小姐的起居生活,陪小姐解闷,情感早已不同了。

攸月接着说道:“后来男子的危害太大,便被江湖人围攻,并以那女孩为要挟,男子至此才肯罢休,并把一切对女子的歉意,悔恨,都变成了爱加在女孩身上。发誓要保女孩一生平安。”

“原来如此。”两人点头道。琉璃自小跟张念朱一同长大,如同亲姐妹一般。攸月本是张念朱母亲的仆从,又是看着张念朱从小长大,早已视自家女儿还重。至于小春,她的命是张念朱救的,早已将命都放在张念朱那里。至此,三人的心都明镜,心中萌生了一个共同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