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赵铁的新路(1 / 1)

我不是阴神 15人格 2565 字 23天前

第206章赵铁的新路(第1/2页)

靖安城重建的第十二日,赵铁终于被柳禾准许出门。

条件很简单。

不得靠近后井,不得独自巡夜,不得动用鬼臂,不得饮酒,不得与阴祠会残党交手。

赵铁看完纸上的几条规矩,沉默了很久。

“这叫准许出门?”

柳禾头也没抬,继续整理案上的阴事簿。

“可以去街上晒太阳。”

“我一个武巡,晒什么太阳?”

“晒你的鬼纹。”

赵铁脸色一黑。

“柳禾。”

“嗯。”

“你最近说话越来越像陆砚了。”

“那是你听不进去正常话。”

赵铁坐在夜巡司偏院的石凳上,抬手扯开衣领。

从那夜后井出来后,他右臂表面虽然恢复了人形,肩颈与半边胸膛上却留下大片黑色纹路。那些纹路并不像寻常伤疤,细密、蜿蜒,像一条条从骨头里生出的墨线。

平日里,它们安静伏在皮肤下。

一旦赵铁情绪起伏过大,或靠近阴气聚集之处,鬼纹便会逐渐显现。先从右手腕开始,沿着手臂攀向肩头,再一路延至心口。

最严重的时候,连右眼瞳孔都会泛青。

赵铁这些日子没少被人盯着看。

有新入司的学徒见到他,远远便绕开;有些被鬼物害过的百姓,听说他身上有鬼臂,连夜巡司的门都不敢靠近。

赵铁起初还会骂几句。

后来便懒得解释了。

他将衣领重新拉好,问柳禾:

“你查出什么没有?”

柳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面前堆着几本从夜巡司旧库里翻出来的残卷,有《阴行异录》《镇魂司旧案》《古道残篇》,还有一本纸页发黄、封皮破损的《人鬼杂记》。

这些书大多残缺不全。

有的字被水浸坏,有的页角留着烧痕,甚至还有几页沾着陈年的暗色血迹。

柳禾翻到其中一页。

“有一点像。”

“像什么?”

“半鬼体质。”

赵铁皱起眉。

“说清楚。”

柳禾将书推到他面前。

那一页上画着一个模糊人影。

人影一半是人,一半覆盖鬼纹,旁边用朱砂写着几行小字。

**人受鬼命而不死,魂守阳名而不散,阴气入骨,阳寿未绝,是为半鬼。**

赵铁盯着那行字。

“鬼命?”

“你的鬼臂不是普通附身。”

柳禾道。

“它和你的血肉、魂魄已经连在一起。那晚后井阴气灌身,你强行以本名压住鬼臂,没让它反过来吞掉你的魂。”

“所以它没能彻底成为鬼。”

“你也没能完全做回普通人。”

赵铁抬起右手。

鬼纹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

但他知道,它们一直都在。

“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现在说不准。”

柳禾从旁边取出另一张抄录纸。

“按旧卷记载,半鬼之人可以走人鬼两道。”

赵铁抬头。

“什么意思?”

“你仍有阳气,能持夜巡司的巡牌,能用镇魂刀,也能进阳域。”

“同时,你身上有鬼命痕迹,某些阴路不会把你当成纯粹活人。你能看见更深的阴物,也能感知鬼域的薄弱处。”

“鬼市中一些只认阴客的地方,你或许也能进去。”

赵铁听了一会儿,眼神慢慢亮了。

“听起来挺拉风。”

柳禾看着他。

“也挺短命。”

赵铁脸上的笑意一僵。

柳禾将那本《人鬼杂记》翻过一页。

后面密密麻麻记着十几个人名。

每个名字后面,都有死亡记录。

最短的,只活了三个月。

最长的,也不过十一年。

“半鬼之体的阴气会不断侵蚀魂魄。”柳禾道,“你每动用一次鬼臂,鬼命便会更深一分。到最后,你会忘记活人的痛觉、味道、情绪,甚至忘记自己的名字。”

赵铁看着那些名字。

“有没有活下来的?”

柳禾沉默。

“这本书里没有。”

“别的书呢?”

“暂时没查到。”

赵铁靠回石凳,仰头望着天。

偏院上方是一小块明亮的天空。

远处传来夜巡司修阵的敲打声,规律而沉闷。城中重建仍未结束,很多房屋搭着木架,巷口也还摆着镇魂石。

太阳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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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赵铁忽然觉得,右半边身体有些冷。

“那就少用。”他说。

柳禾看向他。

赵铁放下手,神情并不轻松。

“以前我拿刀,砍不动就多砍几刀。”

“现在多了一只不听话的手,先把它当刀收着。”

“真到非用不可的时候,再用。”

柳禾皱眉。

“不是让你硬撑。”

“我没硬撑。”

赵铁看着她。

“我只是还没死。”

他顿了顿。

“而且,靖安现在缺人。”

这句话让柳禾安静下来。

后井一战后,夜巡司折损近半。

能独自处理阴事的巡人更少。

贺青代理司务,几乎日日都在各处奔走;陆砚伤势未愈,百鬼堂又进入沉寂;宋梨跟着城西纸扎铺的老匠人学补魂纸;柳禾则负责整理封井后遗留的名字与阴案。

每个人都被推着往前走。

赵铁不愿留在原地。

“你可以先养伤。”柳禾说。

“养到什么时候?”

“至少三个月。”

“三个月后呢?”

“看鬼纹变化。”

“要是没变化?”

“继续养。”

赵铁笑了一下。

“柳簿官,你这是想把我养成废人。”

“我是在救你的命。”

“命这东西,能救多久算多久。”

柳禾脸色冷下来。

“赵铁。”

赵铁看见她的神情,收了笑。

柳禾抱着封鬼簿,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我见过太多人把命不当回事。”

“他们都觉得自己还能撑一撑,觉得下一次不会出事,觉得只要再往前一步,就能把事情办完。”

“可最后,他们的名字都落在簿子里。”

她低头看了一眼封皮。

“我不想再记一个。”

赵铁没有说话。

风穿过偏院,吹动柳禾额前碎发。

她手腕上的名字印记比前些日子又淡了一点。

赵铁忽然想起无名城消散时,她一遍遍替失名者补回名字的样子。

她比谁都清楚,名字留在簿子里意味着什么。

“行。”赵铁道。

柳禾抬头。

“我听你的。”

“真的?”

“伤先养三个月。”

“鬼臂不乱用。”

“外出必须报备。”

“鬼纹发作,第一时间告诉你。”

柳禾盯着他。

“最后一条,改成告诉贺青和我。”

“行。”

“还有,不许喝酒。”

赵铁脸色顿时垮了。

“这个能不能商量?”

“不能。”

“半坛。”

“不能。”

“一杯。”

“不能。”

赵铁叹了口气。

“柳禾,你这个人真不讲情面。”

“你若能活得久一点,我可以考虑讲。”

赵铁想反驳,最终却只是摇了摇头。

“算了。”

他站起身。

右臂垂在身侧,鬼纹没有异动。

“既然不能巡夜,我去地牢看看那两个阴祠会的活口。”

柳禾立刻道:

“不准动手。”

“我只是问话。”

“赵铁。”

“我知道。”

赵铁走出两步,又停住。

他没有回头,只抬起右手,朝柳禾晃了晃。

“这条路既然还能走,我就先走着。”

“什么时候走不动了,再回来找你记名。”

柳禾脸色一沉。

“赵铁。”

赵铁笑了一声。

“开玩笑。”

“我还没活够。”

说完,他沿着偏院长廊往外走去。

阳光落在他背上。

鬼纹被衣袖遮住,看不出分毫。远远望去,他仍是那个提刀巡街、脾气不算好的夜巡司武巡。

可他自己知道,从后井爬出来的那一刻起,有些事已经变了。

他的右臂不再只是手臂。

他的路也不再只是夜巡司给出的那条路。

人鬼之间,阴阳交界,或许还有一条没人走通的窄道。

他未必能走到最后。

但至少现在,他还记得自己是谁。

赵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