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都走了得有5分钟了,黎父这才缓过神了,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今天有些托大了,下午的时候县长王传峰给他打电话提到看林宇这架势,不查出个所以然是没打算收手的,黎父一来是个好面子的人,二来这王传峰向来对他很尊重,他想着林宇和自己女儿有些交情,他也是用自己固有的人情交际那一套思考问题,便主动提出自己可以出面找林宇谈一谈。他一口应下,王传峰当然是很高兴的,称赞老部长有能力、有担当,虽然退下去了还心系县里的工作,也是表达了对老部长的感谢。其实真要深究整件事的责任划分,单从事务分工层面来看,县长王传峰看似无需承担主要直接责任。日常督办、事项落实本就由分管副县长牵头统筹,县政府办分管领导、督查室主任、一线督查专员逐层推进落实,各环节都有对应的履职主体,权责链条清晰。按照常规追责逻辑,一线经办人员承担直接责任,分管领导承担重要领导责任,层层分解下来,县长作为政府主官,至多承担监管不到位的次要领导责任,处理上大概率仅作诫勉谈话。但客观来讲,这种看法存在明显片面性。县长作为县政府第一责任人,对全县政务落实、督查体系建设、干部作风管理负有全面总责,分工只是工作权责划分,绝非责任的分割与稀释。一旦该问题暴露出全县督查机制长期空转、同类问题反复整改不力,或是引发负面舆情、群众利益受损等不良后果,即便各层级分管人员、经办人员均被追责,县长依旧要承担相应主要领导责任,处置力度也不会止步于诫勉谈话。正是基于这样的考虑,王传峰这才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他打电话给黎老,正是因为他也是得知了黎倩和林宇曾经在南江共事这么一个关系。黎老呢,不管怎么说,现在也是冷静下来了,事儿呢也没办成,但怎么着不还是得给王传峰回个电话不是?
我们暂且不管他们这边怎么沟通的,再把视角转回林宇这边。转眼间时间就到了第二天,一份详细的计划已经在专班手中开始讨论细节了。
第一,权责分割,市县双线独立办公。赵明远以县委书记身份单独划出一间独立办公点,县里所有台账、人员谈话材料一式两份,一份留存县府,一份直接移交市级专班。本土干部不能再统一汇总口径、私下串供,赵明远不受本地人情束缚,可单独向专班报送真实摸排情况,打破内部统一说辞的默契。
第二,分层切割,分化本土干部群体。事故责任分为三类:长期漠视群众诉求的村镇一线人员、行业监管缺位的县直部门负责人、知情却刻意隐瞒的协调干部。林宇授意赵明远单独约谈中层、基层干部,避开一众本土领导抱团的场合。基层干部顾虑少、牵扯利益浅,再辅以纪委政策宣讲,告知主动说明问题可从轻处置,不少人会动摇,率先松口提供关键线索,从内部瓦解攻守同盟。
第三,双线取证,绕开本地人际闭环。公安、纪委两套调查队伍分开行动,公安直接对接遇难、受伤孩童家属,固定群众早年反映隐患的记录、走访笔录;纪委跳过县本级,直接调取乡镇多年信访存档、安全检查台账。两类证据全部由市级专班单独保管,不经过县里本土干部之手,杜绝篡改、隐匿材料的可能,用客观物证突破干部口头统一的谎言。
第四,借力赵明远,釜底抽薪根除抱团土壤。本次调查落地问责后,一批长期盘踞、依靠人情互通有无的基层、县直干部会被调整岗位或追责处理。赵明远作为外来书记,可顺势调整关键岗位人员,打破原有熟人交织的关系网,同时借着配合市级专班工作,树立严谨监管的执政基调,重塑县域工作风气,从根源杜绝往后同类人情包庇问题。
专项整治方案一经敲定落地,在林宇全程统筹指导、赵明远全力协同配合下,工作专班迅速冲破本地干部抱团遮掩的固有壁垒,各项整治举措稳步推进,短时间内便初见成效、收获实质性进展。
市委、市政府一季度专项部署乡村学生接送车辆专项整治,明确硬性规定:所有偏远村小无正规校车的,必须逐村排查、逐车核验;报废车、面包车私拉学生、超载、无证营运一律清零;各县督查室每周实地抽查、每月通报隐患,问题绝不允许纸面销号。桃溪县西部三个山村教学点路途偏远,多年存在村民私人面包车违规接送学生的乱象。县教育局、县交警大队、乡镇政府先后四次书面上报县督查室:村内接送车辆多为报废年限车辆、无年检、无保险、长期超载,单次塞12–16名小学生,雨天山路极易翻车,属于一级重大安全隐患,请求督查督办、联合整治、临时停运管控。
但桃溪县政府督查室为了迎接全市安全生产考核、怕被挂牌、怕扣分、怕被市里通报,在请示了分管副县长后,做出了极端恶劣的督查造假行为:四次隐患上报全部压件截留、不予流转、不予督办;连续两个月督查台账全部造假,套用往年合规校车照片,填报“隐患清零、车辆合规、全部整改到位”;从未下乡抽查一次学生接送点位;对家长多次投诉“黑车拉孩子、太危险”全部强行纸面销号、虚假回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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