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灵泉镇后,归尘沿着火山群北麓的古老商道一路向北走了数日。地貌在脚下渐次变得粗粝而险峻,丘陵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广阔极荒凉的灰石峡谷。峡谷两侧的岩壁极高极陡,呈极暗极沉的铁灰色,岩壁表面嵌满了大大小小的灰石碎块。空气里的法则波动在这里变得极安静极内敛,不像千竹谷那般柔韧绵长,也不像灵泉镇那般温润湿热,而是像一块被反复锤炼了太久的寒铁,将所有锋芒都收进了最深处。
他在峡谷入口处停下来,将手掌贴在一块半人高的灰石上。沉寂极轻极柔地探入石质深处,触到了一组极古老、极内敛、结构极其精密的法则纹路——这些灰石的内部不是天然的法则残片,而是被某种极严谨、极克制、极讲究分寸的法则之力反复封印过。每一道封印的节点都恰到好处地嵌在灰石纹理最脆弱的位置,既不完全封死,也不留任何可供渗透的缝隙,像一把极好的锁,锁住了灰石内部的某种东西,但锁本身也是用极精巧的手法锻造的。
这是法则禁制。而且是极高水准的法则禁制。归尘收回手掌,虎口上那道灰金纹路极淡极柔地一闪。布置这些禁制的人修为极深,手法极老练,对法则共鸣的理解远在一般修士之上——他把禁制的封印节点巧妙地隐藏在了灰石天然的纹理之中,让它们看起来就是石头的一部分,若非沉寂恰好与这种禁制属性同频,旁人极难察觉。
峡谷深处传来极细微、极有节奏的敲击声。不是斧刃与木柴碰撞的闷响,而是某种更轻、更脆、更精细的东西在石面上反复凿击。归尘循着声音沿峡谷小径往里走,在一处被灰石岩壁半掩的天然石洞里看到了那个人。他蹲在地上,背对着洞口,身量不高,穿着一件极旧极朴素的灰布短袍,袍角被峡谷风砂磨得起了毛边。右手握着一柄极小巧极精致的短柄手锤,左手捏着一根只有筷子粗细的凿钉,正对着面前一块灰石板极轻、极慢、极稳地凿着什么。每一凿落下去,凿钉尖端都会极细微极短暂地亮起一圈极淡极柔的法则光晕——不是攻击性的,不是封印性的,而是一种极精细、极克制、极讲究分寸的法则禁制。他把禁制节点一个一个地凿进灰石纹理最深处,像石匠在石碑上刻字,又像锁匠在打造一把极复杂的锁。
归尘站在洞口,丹田里那片沉寂极细微、极轻缓地自行震颤了一下。这个人的法则属性与他劈开的元初法则同源——不是创造,不是归零,而是“认真”。极严谨、极克制、极讲究分寸的认真。但他凿禁制的手法又比归尘所见的任何禁制修士都更精巧、更内敛。他把所有法则波动都压到了极细微极克制的程度,每一凿的力道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你的禁制很讲究。”归尘开口时语气极平静,和平时说“柴劈够了没”一模一样,“灰石峡谷外围那些天然灰石里的封印节点,也是你布置的?”
那人放下手锤和凿钉,站起来转过身。他看起来比归尘略大几岁,面容极清瘦极干净,眉目间带着极浓郁极内敛的书卷气,但眼神极亮极稳,和公孙剑在剑池边劈柴劈到忘我时的眼神一模一样。“我叫陆沉,玄门禁制师。灰石峡谷外围的禁制节点确实是我布置的——这片峡谷深处有一处极古老的法则遗迹,遗迹内部的法则结构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崩塌。我用禁制把它们一层一层封住,暂时延缓崩塌速度。但禁制压得越久,内部积蓄的法则压力就越大,迟早会撑不住。我试了很多方法,始终找不到一种既能稳住遗迹法则结构、又不触发禁制反噬的钥匙。”
归尘将柴刀从腰间解下来,刀锋上那层灰金法则光膜在洞内昏暗的光线里极淡极柔地一闪。“我可以试试。我的法则共鸣术能穿透禁制,在不触发封印反噬的情况下直接稳住遗迹内部的法则结构。但需要你配合——我劈开禁制节点时,你用禁制在外围同步加固,两层同时进行,互不干扰。”
陆沉低头看着归尘腰间那把柴刀,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在灰石峡谷独自守了太久,试遍了自己所学的每一种禁制手法,都只能延缓崩塌而无法根治。眼前这个劈柴少年说的方法,恰恰是他推演了无数次、但始终因为缺乏穿透禁制的法则手段而无法实施的方案。他拿起手锤和凿钉,说可以试,但必须严格控制封印解除的节奏——太快了遗迹会直接崩塌,太慢了内部的法则压力会冲破临时加固层。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灰石峡谷最深处。峡谷尽头是一片极开阔极荒凉的灰石盆地,盆地正中央矗立着那座极古老的法则遗迹。遗迹的轮廓已模糊不清,表面被极厚、极密、极紊乱的灰黑法则残渣完全覆盖,内部极深处极不稳定地自行震颤着,每一次震颤都往外释放出极细微、极杂乱、但冲击力极强的法则脉冲。陆沉在遗迹外围布置的禁制节点正在极吃力地压住这些脉冲,但禁制纹路边缘已在极缓慢极细微地开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