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是第一个到的。他把新锤扛在肩上从枯骨林方向沿着青石板路大步流星地跑过来,铁腥色的法则纹路在锤面上因为奔跑时法则核心的加速运转而比平时更亮更密。他在茶田入口处停了一下,把锤子从肩上放下来握在手里,法则核心的脉动从快速赶路模式切换回日常感知模式,像一匹奔了太久的马在跑到家门口之后终于放慢了蹄步让肺缓下来。他走进茶田的时候扫了一眼井台边码好的那摞新劈的柴,又看了一眼老茶树根下蜷着睡觉的林小静,然后走到石桌旁边把锤子靠在桌腿边,蹲下来,没有说话。
韩石和江闻是一起到的。韩石手里还攥着那根灵植纤维笔,笔杆末端沾着一点刚批改完的法则墨水,墨水的颜色是南疆分点特调的灵植浸出液与矿脉法则泉水按固定比例调配的。他走到石桌边的时候没有把笔收起来,只是把笔搁在桌面上,在他平时坐的那个石凳上坐下来。江闻把剑从腰间解下来放在石桌内侧靠着他自己膝盖的位置,剑鞘表面还残留着枯骨林训练场上剑意共鸣石的法则余温,像一柄刚从音乐厅里拿回来的提琴琴匣。
灶儿赤着脚从矿区方向跑回来的时候脚底板还带着铁匠铺门口碎雪粒融化后留在石面上的凉意。法则核心深处那枚矿脉法则泉水凝结的印记因为跑动而比平时亮了一层,小火手上的银白火膜在晨光里持续闪烁着稳定的暖光。他穿过井台边的时候没有停,径直跑到石桌侧面平时蹲着的那块位置蹲下来,脚底板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与地面之间隔着一层火灵脉冲自行形成极薄的热隔层,让碎石地和碎冰都不至于直接刺激到脚底的感知末梢。
阿潮从井台边站起来,把手里的缆绳在腰间盘好。他今早一直在井台边给新一批守灯人弟子的缆绳法则结做例行的张力测试,缆绳从井口垂下去之后在井水表面盘了三圈。现在他把缆绳收起来,走到石桌边的石凳上坐好,缆绳的末梢从腰侧垂下来搭在膝头,末端还在持续释放着极低强度的法则脉动——那是对应连接中某段仍在承受持续拉力的测试缆。他坐在那里,像一个人即使坐下也仍然在数着自己手上那根绳子的长度。
守矿人拄着铁拐站在茶田边缘。他今天没有在溶洞口的岩台上靠坐,也没有在矿区深处任何一处法则节点旁边驻留。他站在茶田边缘那棵老茶树的树荫与茶田坡地交界的位置,铁拐的尖端点在青石板与土壤的接缝处,位置正好在观测站青石板路与矿区方向土路的交汇点。他站在那里,法则核心深处那道旧了太多年的古老脉动与观测站后山老茶树根部的沉寂余韵之间保持着一层持续的弱连接,像一个常年驻守在山口的老哨兵在终于回到平原之后仍然习惯性地站在十字路口确认四面八方的风都在往该去的地方吹。
林小静蜷在老茶树根下睡着。法则核心深处那枚守护者烙印在完成自我裂变之后正在经历一段极长的后调整期,分裂出的两组子结构各自独立运转着,一组处理来自母体的常态守护任务,一组处理来自气生根分支的预存状态。她不知道自己法则核心深处的结构正在自行完成这样一次蜕变,但她的法则光膜在沉睡中比归尘回来之前那个早晨更厚了一层,光膜底层的守护者烙印在进行自我裂变的同时,沿着光膜边沿铺开了一层极细极密的灰金色脉络,像是她法则核心内部的气生根分支已经在光膜的表面找到了适合自己生长的位置。
陆行舟把推演盘上的最新数据投影投在了石桌正上方。他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等到所有从远处赶回来的人都在石桌边的石凳或地面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之后,他才把推演盘从待机模式切到展示模式。推演界面在石桌上方铺开一层极薄极匀的半透明光膜,光膜内跑着域外法则与诸界法则融合后的完整推演数据组。数据的排列方式与之前不同——以前的数据是按诸界法则域外法则分别归类的两套独立系统,中间用比对表来显示差异和重合。现在这套数据已经被重新整合过了,像是两套独立运行的底层系统在某一时间点之后底层接口协议被统一成了同一套标准,之后所有新生成的波形全部采用同一种编码格式,从波形头部的定序基准到波形末尾的校验位都共用同一组参数。
融合度已经稳定在很高的水平,陆行舟说,域外法则与诸界法则的底层接口协议统一工作已经基本完成。以后跨界法则监测共享网络接收到的来自域外方向的所有法则脉冲,在进入中继节点的时候都不需要再做波形转译——来的波形和走的波形用同一种格式。古航道第三十八座新灯塔上周的巡检数据显示,灯塔收到的域外法则巡视签名在录入航道的标准传输协议的时候已经不需要经过额外的转换节点了,签名直接被识别为可兼容输入格式。这说明两组不同源的法则体系在底层接口处的兼容性改进工作已经完成了。他叼着狗尾巴草,嘴皮几乎没动,话像从牙缝里漏出来的,但每一句都清晰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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