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车厢无声局(1 / 1)

第911章车厢无声局(第1/2页)

带疤男人抹了把脸上的汗。

火塘的热气把他那道疤烤得又红又亮,语气有些抱怨的开口,

“说的也是,让咱们海路上的好手,北上钻林子接人。”

瘦高个啧了一声,把冻僵的手指凑到炭火上烤,

“大老远的,家都不要了,跑到这种冻死人的地方。”

“要是不办成事,别说钱,出去连命都怕保不住!”

这话一出,撮罗子里静了下来。

带疤男人把树枝掰成两截丢进火塘。

炭火舔上去,冒了一股青烟,然后猛地烧起来,

火光一下子蹿高,把三个人的脸都照亮了。

那个一直没露正脸的人终于抬起了头。

是张方脸,颧骨宽,下巴窄,

两只眼睛大小不一,

左边那只眼皮往下耷拉着,像是受过伤,合不拢。

带疤男人没说话,只是把刚才戳在泥地上的那个点又画了个圈。

一圈,两圈。

圈到最后停了手,刀尖点在圆圈边沿上,像钉钉子一样钉下去。

瘦高个看看地上的圈,又看看门帘的缝隙。

缝隙里透进来一线火光,外面的世界被压成了一道橘红色的细线。

“天一亮就动身。”他咬着下嘴唇说,“这鬼地方我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方脸男人往柱子上一靠,脸重新沉进阴影里。

带疤男人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掀开门帘往外看了一眼。

外头的火堆还在烧,守夜的鄂伦春人一动不动坐在火堆旁,怀里的枪口朝着黑暗。

他放下门帘,回头看了一眼帐篷里。

“天亮之后,先找个人带路。没人带,就跟着他们的人走。他们去哪儿,咱们就去哪儿。”

他把门帘绳子重新系紧,转过身来,火光在他脸上那道疤上跳了一下,又暗下去。

隔着这里最远的两个撮罗子,

火塘也刚刚结束类似的对话,

目的或许不同,

但被突如其来的狼群袭击,

被围在营地,不敢轻易离开,

让人都变得烦躁。

雪又开始下了。

一粒一粒打在撮罗子的蒙皮上。

......

此时,

从牙克石返回满洲里的火车上,

那名动物园荀姓大厨,正从座位起身,

不远处,斜对这里的一道目光,不经意的扫过这里,

正是之前跟他而来的队长。

大厨看样子是去抽烟,

还不等走到车厢连接处,就已经掏出烟盒,

队长没有动,将身体往车窗靠了靠,

又把帽檐拉低,像是在睡觉,

岂不知他的眼睛正通过对面的窗户反射,看着车厢连接处。

大厨站在边缘,

他来之前那里还有两人在抽烟,

队长紧盯着大厨的面容,

看着他的嘴角,

大厨并没有说话。

之前那两人抽完烟,陆续离开,

正好将位置让了出来,

大厨车身让路后,进到里边空间,

队长姿势没动,但头已经微微抬起,视线已经直接看了过去。

他不仅要盯着大厨,也再盯着来往的乘客。

这是大厨突然露出身形,

像是匹背的靠在车板,微微抬头叼着香烟,

这时从他身后的车厢,走来一人,

看样子也是过来吸烟,

队长头动了动,视线压低,

再次调整方向,透过玻璃反射偷偷观察。

那人来到后,站到了大厨对面,身体进入车门一侧,

大厨只是抽烟,嘴角没有一丝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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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稍稍放松,

他不知道的是,

看似偶然相遇,抽烟的两个人,袖中的手指正在有规律的敲着车板。

敲击声不小,

但都被火车压过轨道的声音掩盖。

在队长眼中,

大厨烟瘾很大,第一根香烟还未燃尽,

直接续上第二根,

时间就这么过去,

后来那人将烟头掐灭,先行离开,

大厨第二根烟抽完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分钟。

全程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接触。

大厨回到座位,紧了紧大衣,

将头低下,很快脑袋就开始随着火车的晃动,微微点头。

“睡着了?”

队长帽檐下的眼睛带着疑惑。

微微抬头,时不时看着大厨,

脑海里开始不断回放,之前大厨去抽烟的情景,

想要找出蹊跷的地方。

没说话,

没有接触,

没有眼神交流,

队长的怀疑慢慢降低。

睡意袭来,但队长坚持着没有睡去。

一个多小时后,火车减速慢慢停下,

这是到满洲里的最后一站,

大厨没有动,已然垂着头。

少量乘客在此站下车上车,

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常。

人流走出站口,

之前和大厨对面抽烟的那道身影也在人流中,

进入胡同,

这人七拐八拐就来到一处不起眼的平房前,

“叩叩——叩。”

微开的门缝透出灯光,

紧接着门缝后黑影一闪,房门被打开,

人影走入,房门关闭。

当房门再次打开时,

天色已经微亮,

两道身影,穿着厚重皮袄,一副猎人打扮。

两人走出胡同,然后一路向北前行。

......

于此同时,

陈军睁开双眼,

眼前的火堆止剩下红碳,

热度低了很多,

轻轻抽出林燊头下的手壁,悄悄起身,

公虎和母虎已经消失不见,

陈军拿起树枝扔进火堆,

听到动静的大黄和铁头,都从雪地上爬起,

正在抖动着身上的落雪。

火堆重新燃烧起来,

新放入的松枝,燃烧中发出阵阵松香,

林燊鼻子微皱,也睁开了双眼。

“几点了?”

“快到七点了!”

林燊动了动脖子,掀开毯子起身。

很快火堆上传来阵阵奶茶香,

小虎崽已经吃过奶豆腐,正扑在铁头身上打闹,

那只受伤的虎崽,看着灵活很多,

看样子不用几天就能恢复。

林燊解开辫子,一头黑发披散下来,长及腰际。

她蹲在火堆不远处,

捧起一捧雪,按在头发上揉搓。

雪在她掌心里慢慢化开,变成浑浊的水顺着发丝往下淌。

她搓得很认真,一捧接一捧,手指穿过发根,把化了的水一点点捋到发梢。

头发上沾着的松针碎屑和炭灰被雪水带出来,滴在脚边的雪地上,留下一个个浅灰色的小坑。

搓完了,她甩甩手上的水,把湿漉漉的头发拢到肩前,拧了一把。

水珠落在雪面上,砸出一排细密的小洞。

来到火堆旁,

侧着头,用手指慢慢梳理打结的发尾,火光透过发丝照过来,

在她散开的头发上镀了一层模糊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