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曼端起那半杯啤酒,小口抿了一下,慢慢放下,像是品味什么难言的滋味。
片刻后,她轻声说:感情是肯定有的,可是,一个连同甘共苦走过来的原配都能舍弃的男人,我敢把自己的一生交给他吗?
她说话时,嘴角微微往下撇了一下,那是一个不经意的小动作,却泄露出几分真实的凉意。
夏良杰又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和他在一起?
小曼忽然就笑了,那笑容爽快得近乎坦荡,像把一把硬币叮叮当当扔在桌面上。
她仰头把剩下的啤酒喝完,放下杯子,干脆利落地说:当然是为了钱呀!你们还以为我是为了爱情呀。
二赖阴阳怪气地说,你这个妹子说话挺实在,照你这么说,方青坡可有福喽。
夏良杰没笑,他皱了一下眉,认真地问:你为什么不去找个班上?正儿八经谈个恋爱多好,你这样和方青坡耗着自己的青春和时间,值吗?
大哥,这你就说错了,我去上班不是也在耗我的时间?每天起早贪黑的去上班,累得跟条狗似的,一个月挣那三两千块,够干什么的?我跟着方青坡多好,我能当一个体面的老板娘,睡觉睡到自然醒,穿金戴银,吃香喝辣,出门有车开,总之我图他的钱,他图我年轻漂亮,我俩就是搭伙过日子,我就出个身体和情绪价值就够了,你说我上班干什么?
她说完摊了摊手,那姿势分明带着理直气壮。
夏良杰沉默了一会儿,啤酒杯在他手心转了小半圈。如果方青坡是真心喜欢你,真心跟你过下半辈子呢?你打算怎么办?
小曼冷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而锋利,哼!怎么办?那是他的事,我是不会和这种男人结婚的,他如果以后找到比我更年轻漂亮的女人,会毫不犹豫地把我甩掉,当年他怎么对他老婆的,我记得清清楚楚。
话谈到这里,夏良杰心里暗暗佩服。
这个年纪轻轻的女人,头脑竟然如此清醒,想得如此通透。
既然她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夏良杰也索性直截了当地问:现在你在方青坡那里得到了多少钱财?
小曼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像是要分享一个秘密,大哥,不瞒你说,他现在几家店的收入都进我的账户,另外新开的两家手机店,法人写的我的名字,他还给我买了一辆十几万的车,也是写我的名字。
这是夏良杰没想到的,方青坡会对这个女人没一点戒心,冷哼一声,说道,他对你也太好了,看来是真心喜欢你,那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他?
小曼狠狠地说,我准备把他的东西什么时候全部都变成我的了,就是离开他的时候。
二赖听到这里,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故意为之的夸张:哇!你什么都跟我们说,不怕我们告诉方青坡?
小曼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双臂环抱在胸前,嘴角勾起一丝自信的笑:不怕!方青坡曾说过,两位大哥对他恨之入骨,所以两位大哥不会出卖我,另外方青坡对我宠爱有加,又深信不疑,我说什么他信什么,我让他往东他不会往西。
夏良杰盯着她的眼睛,声音沉了下来:你不觉得,你这样让方青坡一无所有,然后再离开他,对不起他吗?
小曼两手一摊,动作幅度很大,差点碰倒面前的啤酒杯,她顺手扶正了,没有呀!我觉得很公平啊!我得到的东西是我应得的,那都是我用身体和时间换来的。
她停了停,又补了一句,我不欠他的。
二赖忽然挪到了小曼旁边坐下,椅子腿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他侧过身,声音放轻了许多,带着一种罕见的认真:方青坡以前的老婆是我们的好朋友,我们今天来就是替她出气的,本来我们想把你打一顿再赶出茶山地界,让你离开方青坡,然后再把方青坡搞垮。
他停了一下,歪着头看她,听你所说,好像不用我们动手了。
夏良杰顺势补充了一句:需要我们帮什么忙?你尽管说。
小曼沉默了一会,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脸上各停了一瞬:两位大哥,方青坡和他老婆离婚虽跟我有关系,但不是主要的,他去洗脚城找妹子的时候,他和他老婆的关系已经僵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我就是那根最后的稻草,不是那堵墙。
她深吸一口气,今天你们放我一马,我感激不尽,我也是混社会出身的,讲义气,方青坡交给我,两位大哥还跟以前一样和方青坡来往,我一定让他一无所有。
夏良杰有些疑惑,为什么你非要让方青坡一无所有?你不能见好就收。
小曼的脸忽然红了起来,眼眶也微微泛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这很简单呀!这种有个臭钱就喜新厌旧、又把我不当女人玩弄的男人,理应是这样的下场!
她说这句话时,手指紧紧攥着啤酒杯。
二赖看着小曼的脸,忽然坏笑了起来,那种笑带着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暧昧:什么?方青坡还有变态的癖好?
夏良杰立刻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喂,兄弟,不该问的别问。
小曼却摆了一下手,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不怕两位大哥笑话,我的喉咙经常发炎,还有……他不走正道……搞得我……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眼圈彻底红了,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二赖赶紧把脸背过去,肩膀一抖一抖的,忍不住笑了。
但他很快收敛住,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
夏良杰想笑,还是硬生生忍住了。
他抬手打断了她的话:别说了妹子,我大概知道了,咱今天就当没见过,我也不干涉方青坡的事,你和方青坡之间的事,你自己决定吧,真需要我帮忙,去茶山镇上找我,你先走,我们随后走,不要让人看见我们见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