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民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眼神坦然。

刘东海看着他，在心里确认他不是正话反说之后，这才咧嘴一笑：“这么说，我这也是紧跟关省长的脚步咯？”

说完，他不等赵安民的回答，笑容迅速收敛，直接安排，“听取省发改委的汇报，推迟到后天吧。”

“好的，刘书记，我记下了。”

刘东海维持着平静的语气，给出了一句解释：“大数据管理局是省里新设的重要机构，我需要尽快了解情况。”

“好的，我马上调整。”赵安民点头，心里却嘀咕：这位新来的副书记，一上来就紧盯着大数据局，果然是有备而来。

刘东海又补充道：“通知大数据管理局筹备组，汇报要简明扼要，重点讲清楚机构定位、职能划分、当前进展，以及存在的问题。

特别是，”他顿了顿，“机构设立过程中的程序履行情况。”

赵安民把要点一一记下：“明白，我这就去通知。”

“等等。”刘东海叫住他，“你回去之后，先约一下组织部的程文谦同志，就说我有些人事方面的问题，想当面了解。”

“好的，领导。”赵安民这次把“刘书记”三个字换掉了，换成了更简洁有力的“领导”。

在他看来，对刘东海这样喜欢挑细节的领导，话越少越好。说得越多，被挑出来的毛病就越多。

祸从口出啊。

不过是一个回合，甚至一个回合都没有结束，姜成林担任省委副书记期间，省委那充满活力的工作氛围就在第一时间消散了。

又要戴上沉重的面具吗？

这是赵安民离开刘东海办公室的想法。

看着赵安民略显僵直的背影，刘东海没有多想，重新翻开那份材料，找到关于大数据管理局筹建的部分，仔细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他又翻出李怀节这次晋升的程序台账，越看，眉头就皱得越紧。

良久之后，他伸出手指在“李怀节”三个字上轻轻敲了敲。

明天，就能见到这位“弟子”，一个略带传奇色彩，“不懂团结”却能青云直上的年轻干部了。

面对自己严肃程序的举措，他会是什么态度呢？

配合？

还是抵制？

刘东海稍微出了一会儿神，随即摇摇头，就把这些杂念抛向了脑后。

李怀节接到办公厅通知时，正在和省统计局的一位副局长沟通数据口径问题。

电话是秘书小郑接的，小郑捂住话筒，小声对李怀节说：“领导，省委办公厅通知，明天下午三点，刘东海副书记要听取大数据管理局筹备工作汇报，要求您亲自参加。”

李怀节心里一紧，但脸上没什么变化。

他对电话那头的统计局副局长说：“王局，我们刚才说的那个口径问题，我建议两部门先开个技术碰头会，把细节敲定。

我这边有点急事，咱们回头再约时间细聊？”

挂了电话，李怀节问小郑：“通知里还说什么了？”

“要求汇报简明扼要，重点讲机构定位、职能、进展和问题。特别强调了，”小郑压低声音，“要讲清楚机构设立过程中的程序履行情况。”

李怀节点了点头。

果然，是冲着“程序”来的。

“我知道了。”他说，“你把我们之前准备的汇报材料找出来，今晚加个班，重新梳理一遍。

重点突出程序合规性部分，但也不要太过刻意，实事求是。”

“好的，领导。”小郑一口答应下来。

李怀节走到窗边，看向天空中激荡的风云和暗淡无光的天色。

心中不好的预感，像这阴沉沉的天色，阴沉沉地压了下来。

刘东海这么快就要听汇报，而且是点名要听程序履行情况，这显然不是一个简单的“了解情况”。

这是一个审视的信号，更可能是一个下马威。以李怀节对刘东海的了解，下马威的可能居多。

他想起姜成林临走前说的那句话：“殷书记求稳求全，势必会导致他在用人方面，更喜欢那些经验丰富的成熟干部。”

刘东海作为新来的副书记，他的风格，会不会也偏向“求稳求全”？

而自己这个喜欢“冒尖”、在程序上可能留有“话柄”的干部，会不会成为他“纠偏”的第一个对象？

李怀节揉了揉眉心，刘东海严谨到有些严苛的形象，又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印象中，刘东海的衬衫纽扣，最上面一颗永远是扣上的，不管有没有系领带；头发永远一丝不乱，不管是不是在公众场合。

面对这样一位把程序看得极重的省委副书记，不管哪个正厅级干部都会头痛。

首先是不能慌。方明说过，要相信组织。

而且，大数据管理局的筹建，虽然有“特事特办”的成分，但大体程序是走完了的，省委常委会的纪要里也有明确记录。

其次是怎么汇报。

汇报得太圆满，显得有备而来，反而容易让领导觉得你在堵他的嘴；

可该露的短处，又得挑一个不伤筋动骨的，恰到好处地露一露。

最后，既要体现对程序的尊重，又不能显得畏首畏尾，把大数据局的锐气和必要性说没了。

这是一个很微妙的难题。

就在李怀节还在为汇报作难的时候，另一头，程文谦也接到了省委办公厅的电话。

通知他，刘东海副书记要找他了解人事工作。

动作真快啊！

程文谦不由得为刘东海的行动力感慨了一番，这个省委的副书记刚来还没有24小时，屁股下面的椅子都还没有坐热乎，就来逼自己这个未来的省委秘书长表态吗？

刘东海在欢迎会上亮明自己的政治立场之后，立刻引起了程文谦的高度警觉，来者不善。

为此，他不得不打电话回家里求教。

说是求教，实际上是托家里大人，把站在刘东海身后的人是谁、是个什么态度摸清楚。

如果真如程文谦预料的这样，刘东海的态度就代表了即将上任的殷国兴的态度，程文谦是不愿意为了一个省委秘书长的位置，来受这等夹板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