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0章 咦,门咋开着(1 / 1)

车子发动起来,颠颠簸簸地驶上了那条回家的路。

十几分钟的颠簸,车上上下下了几拨人,

李安的屁股都被颠得发麻。

车在巷子口的那棵大树下面停下来,

李安站起来扛起袋子,扶着小颜下了车。

小颜站在他身边,两只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

目光扫过这些陌生的景致,心里更紧张了。

她轻轻拉了拉李安的衣角:

你哥他们……这个点在家吗?

李安收回目光,握了握她的手:

应该不在。大哥和嫂子都在县政府汽车队,

这个点儿都还没下班呢。

小雅姐也在县政府。

他低头朝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能让人安心的踏实感,

正好,咱俩先进屋收拾收拾,把东西放下。

等他们回来了,再正式见。

小颜松了口气,攥着他衣角的手松了松。

两个人拐进一条窄窄的巷子。

李安在一扇灰色的木门前停住了脚步。

木门已经旧得发白了,门上的漆皮一块一块地剥落,

露出底下深色的木纹。

门鼻上挂着一把老式的铜锁,

锁面上布满了锈绿的斑痕,

但铜环被磨得锃亮,那是多年开开关关留下的痕迹。

门框上面贴着一副褪了色的春联,

只剩了半截,纸角被风吹得卷了起来。

李安站在那扇门前,忽然没动了。

他肩上的蛇皮袋还扛着,一只手扶着袋底,

另一只手悬在半空中,离那扇门只有一拃的距离。

他的眼睛盯着门板上那些被风雨剥蚀的纹路,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小颜站在他身后,安静地等着,什么话也没说。

她知道这一刻对李安意味着什么。

李安深吸了一口气,把手伸到门框上方的砖缝里摸了摸。

果然,那块松动的砖还在,

砖底下压着一把备用的钥匙,

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娘以前总说,别把钥匙放身上,万一丢了,回不了家。

娘给你藏在门框上头,谁也不知道。

他鼻子猛地一酸,攥着那把冰凉的铜钥匙站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插进锁孔里。

咔嗒一声,锁开了。

他推开木门,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

像是这扇门也在叹气。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青砖地扫得一根草屑都没有。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树叶子的沙沙声。

李安站在院子中央,从晾衣绳移到那扇贴着窗花的玻璃窗上。

一切都是他走时的模样,一切又都多了一层岁月的沉淀。

他想起小时候,想起母亲坐在窗台下面纳鞋底,

想起父亲蹲在院子角上劈柴的背影。

那些画面一下子就涌了上来,堵得他眼眶发烫。

他把两个袋子放在廊下的石阶上,

转过身来看了看小颜。

她站在院门口,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一只脚跨在门槛里,另一只还在门外,

整个人带着一种郑重的、小心翼翼的礼貌。

李安走过去,伸出手来,掌心朝上地摊在她面前。

进来吧,他的声音有点哑,但稳稳的,

这就是咱们以后要常回来的家。

小颜看着他伸过来的那只手。

那只粗糙的、长着茧的、在部队里摸爬滚打了几年的手,

此刻在她面前摊开着。

她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里,跨过了那道门槛。

两个人的手牵在一起。

远处传来谁家公鸡打鸣的声音,悠长又嘹亮。

李安侧头看了小颜一眼,小颜也正抬头看他,

两个人的目光在午后的薄阴里碰了一下,

谁都没说话,但嘴角都弯着。

院门外那条巷子安安静静的,

偶尔有风吹过,把门框上那半截春联吹得飘起来。

李安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跟这院子的心跳声渐渐合在了一起。

一下,又一下,浑厚又踏实。

他推开堂屋的门,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

小颜跟着他走进来,目光轻轻扫过这间屋子,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她的嘴角弯着,像在看一本写满了故事的旧书。

李安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掏出来摆在桌上。

东西一样一样地摆满了方桌。

他直起腰来,看着这满桌的东西,

又看了一眼身边站着的姑娘,

忽然觉得这几年的离家、几年的苦累、几年的想念,

都在这一刻被妥帖地安放了下来。

李安转过头,对小颜说了一句:

走,我去把灶台上的火烧上,给咱俩下碗面。

我哥他们下班回来之前,咱先垫垫肚子。

小颜笑了,跟着他往灶间走。

灶间的案板上搁着一把磨得锋利的菜刀,

灶膛里还有昨儿留下的灰烬。

李安蹲下去划火柴生火,火苗蹿起来的那一刻,

橘红色的光照亮了他的脸和他身边那个枣红衣裳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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