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6章 爹咋就过上这日子了呢(1 / 1)

孙玄说着,捉住女儿的小脚,

那脚底板沾满了土、草汁,还有一小块不知哪蹭的绿色颜料。

痒得雅宁尖叫着往他怀里躲。

擦完脸,孩子们又精力充沛地投入“战斗”。

明熙假装自己是哪吒,

举着个竹竿当红缨枪追“妖怪”,

也就是他妹妹。

雅宁尖叫着满院跑,最后躲到孙玄身后,

揪着他的的确良衬衫:“爸爸保护我!”

孙玄张开手臂,像老母鸡护崽,

明熙的“红缨枪”戳到他肚子上,三个人笑作一团。

院门外传来卖冰棍的吆喝声,

孙玄从裤兜里摸出两毛钱:“谁去?”

两个孩子立刻暂停战争,争先恐后地往门口冲,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

一人攥住父亲的一根手指往外拉。

三分钱的冰棍,兄妹俩一人一根你一口我一口地舔着,

最后化成水淌了满手。

孙玄拿蒲扇给他们扇着风,

看着明熙把黏糊糊的手指往妹妹脸上一抹,

看着雅宁追打哥哥时跑掉的塑料凉鞋,

看着葡萄藤的影子在地上晃晃悠悠地移了半尺。

院子里安静下来了。

两个孩子疯玩了大半天,

被孙母哄着洗了澡,换了干爽的小衣裳,

一人抱着一只小枕头,东倒西歪地躺在了厢房的床上。

雅宁入睡前还迷迷糊糊地喊了一句爸爸明天还玩骑马,

话没说完就翻了个身,呼吸变均匀了。

孙母轻手轻脚地替他们掖好被角,把门虚掩上,

朝院子里的孙玄比了个都睡了的手势,

自己也回屋歇着去了。

孙玄从廊下的阴凉里搬了一把矮凳,

放在孙父那张藤椅旁边,

坐下来的时候藤椅的吱呀声和矮凳落地的轻响叠在一起,

像是父子之间不用言说的默契打了声招呼。

孙父躺在藤椅里,双手交叠搁在肚子上,

眯着眼看着天边那一片正在变红的云彩,嘴角松松地弯着。

那只银色的手表从他袖口露出来一小截,

表盘在傍晚的光线里转出一圈温润的反光。

他听见儿子搬凳子的声音,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也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烟。

孙玄从自己兜里摸出打火机,

先给父亲点了火,又给自己也点了一根。

两缕青烟从枣树底下升起来,散进了枝叶间。

孙玄吸了一口烟,下巴搁在自己膝盖上,

姿态随意得像小时候蹲在村口土墙根底下那样,

这段时间在京城待得还适应吗?

有没有什么地方不习惯的?

孙父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夹在指间,

往椅背上靠了靠,像是认真想了一下这个问题。

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

适应着呢。有啥不适应的?

吃得好、住得好、睡得好,天天早上起来有热乎的粥喝,

院子里能晒太阳,枣树底下能乘凉,

还有两个小娃娃在脚底下跑来跑去地喊爷爷。

你说这日子,还有啥不适应的?

孙玄听了这话,嘴角的弧度松得更开了些。

他吸了口烟,把烟雾慢慢地吐出来,

看着那团白气在枣树的枝杈间散开:

适应就好。我原先还怕你们想回老家呢。

红山县那边的老屋、村里的老邻居、地里的那些农活,

我还想着你们待得久了会惦记那些。

孙父摆了摆手,那只夹着烟的手在夕阳里晃了一下,

烟灰抖落了几粒在青砖地上:

回啥老家。不回。

他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格外干脆,

像是这个答案在他心里已经存放了很久,

等着儿子来问的时候好端出来给他看。

这大院子住着,宽敞亮堂,

比咱老家的土坯房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我跟你娘那间屋子朝阳,

冬天晒得暖洋洋的,夏天开着窗户穿堂风一过,凉快得都不用扇扇子。

他顿了顿,往堂屋的方向偏了偏头,

两个孩子在身边闹着,天天爷爷长爷爷短地喊,心里头高兴着呢。

我蹲在枣树底下泡茶的时候,

明熙就搬个小板凳坐我旁边,也不闹腾,

就安安静静地看着我泡。

雅宁更逗,有时候跑过来往我膝盖上一坐,

仰着脸就让我给她讲孙悟空。

他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眼角的皱纹一层一层地叠起来,

那双老眼里映着天边的霞光,亮晶晶的。

还有小军,那孩子一到周末有空就往这儿跑。

上回还买了包花生米来,说姥爷你尝尝这个,五香味的。

我就跟他坐在廊下剥花生吃,

他跟我说学校里的那些事,

什么教授讲课有意思啦、图书馆里的书比镇上供销社的书架还多啦。

我这辈子没上过大学,听着外孙讲那些,心里头也跟着乐呵。

孙玄听着父亲絮絮地讲着这些日常,

手里的烟燃到一半忘了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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